但他坐下来喝了一口馄饨热汤的时候,还是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热气丝丝缕缕飘着,江令道:“你能吃热食吗?会不会把你的身体烫坏呀?毕竟鬼都是冷的。”
他说的很直白,因为这是梦中,在他掌控之下,所以他不用担心别人会听到,对江归不利。
江归好笑他这种想法,无奈地直接用行动给他展示,他舀起一个馄饨吃了下去。
馄饨肉不多,但口感刚好。他的手握住碗边,那略微带着滚烫的热度,是他许久都没有感觉到的温暖。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吃了一颗,才开口道:“怎么样?鬼也是可以吃的。”
“那就好。”江令松了口气,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两人将馄饨吃得干干净净。这会儿人流没有像刚才那么多了,有一部分人逛得累了,顺着人流回家。
江令和江归拉着手,两人慢悠悠地走在扫过雪的青石板路上,渐渐的,行人越来越少。
这里是主城,细碎的雪粒从天空落下来,渐渐落在两人的头上,把乌黑的头发染得有些灰白。
再加上雪天地滑,两人本身走得较慢,倒真像是两个迟暮的老人了。
“玩得开心吗?”江归突然开口。
“这是我之前只能见到,但永远不可能亲身体验的场景,简单又热闹。”
江令抬手接了一片雪花,又瞄了江归一眼,试探道:“你不喜欢吗?”
江归倒是没有这个意思。他这时突然停了下来,拽住了江令的手,一双眼睛静静地瞧着江令,然后问:“你要看我的过去吗?”
江令走上前去,用温热的手贴上江归散发着冷气的脸颊,企图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暖热对方。
他说:“我想了解你的过去。但如果你不说我也理解,我只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江归理解江令的想法,毫不夸张地说,在之前和江令结契的时候,他就已经将江令里里外外都了解了一遍。
他既渴望占有对方的一切,也想要将江令的过去了解得一清二楚。
鬼本身就是极为偏执的,如果不是有执念,怎会化为鬼?而其中能修炼成鬼王的人,无一不是执念颇深的。
江归希望江令的眼神全程都落在自己身上,一瞬也不离开,他上前一步缓缓将对方抱入怀中,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悲戚,双眼却死死黏在江令身上。
他垂下眼,拥抱很轻,但那双眼中透出的情绪,却几乎要将江令吞噬殆尽。看着江令今日穿的这一身白底蓝纹冬装,他更觉得对方孱弱。
而被他抱住的江令却浑然不知,反而收紧了双臂回抱过去。这是安慰,江归知道。
他知道江令会心疼他这副模样,当然,他不介意这心疼更多一点。
于是,周边的环境在快速变换,每一幕都按照江归回忆中的场景,一丝一毫地搭建起来。
就在他们的眼前,原本的无名府邸,变成了断壁残垣,无数黑烟冒出来,还有火红色的亮光,火焰熊熊烧着,夹杂着哭喊和尖叫声。
最后便是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了火焰吞噬木头似的噼啪声。
江令从江归怀中退出,讶然看去。
江归平静地望着燃烧的府邸,而后又将视线牢牢地放在江令身上:“这是刚开始燃烧的样子。”
江令眉间闪过一丝不忍,轻轻捂住江归的双眼:“不要了,不要看了,我也不要看了,就让这伤心的事情过去吧。”
被捂住眼睛,照理说江归应该看不到江令的表情。
而实际上,只要他想,在梦中,他可以有无数双眼。
江令那双眼睛里浸着怜惜,江归生出一丝欲望,他想要的就是江令这样,再多爱他一点吧。
于是火烧得越来越大,府邸最终变成了一片狼藉。
焦黑倒塌的木头,还有无数具躺倒凌乱的尸体,无一不在诉说着这场火灾的残酷。
可在这场灾难最中间的,是一名十岁的孩童。他穿着单薄的旧衣,面容惊恐,泪水无声地涌了出来。
可随即便有一个黑衣老道走了过来,取出一面黑色的幡子,无数的黑色冤魂便从地上的尸体中飞出,钻了进去。
而在一旁看到这一幕的江令,早已经拳头紧握:这玄冥子竟当真可恶,修炼这种邪法,当真是极为不齿!
江归却知道,这还并不是最可怕的。而接下来,玄冥子会割断他的四肢和头颅,让他的血一点一点放出来,最终用阵法将他的灵魂完全掌控,那才是最痛苦的。
可对于现在成为鬼王的他来说,那时候的痛苦早已经被他遗忘,他想要的是用这件事发挥出最大的效果,让江令记住他。
可江令却突然抓住江归的手说:“我们救下这个孩子吧,我不能忍受在梦里再重现这一幕。”
江归先是喜悦,后又是难过。
喜悦的是江令竟然心疼他到这种地步,但难过的又是,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自己这么好运?这份嫉妒如同滔滔江水一样,连绵不断地冒了出来。
他隔着江令,与那边无助的小孩对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