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脸上的疤痕。”他说。
他的手碰到了我的左脸颊。
指腹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羽毛。他的指尖划过我脸上的石化疤痕——从颧骨到下颌,一道弯曲的、像泪痕一样的痕迹。
“疼吗?”他问。
“不疼。”我说,“已经不疼了。”
“石化的时候呢?”
“没有感觉。”
“意识呢?”
“保持了。”我说,“一直都在保持。你在邮件里说的。保持思考。我做到了。”
杰诺的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碎了——是融化了。像冰面下的暗流终于冲破了冰层,涌了上来,漫过了堤坝,淹没了所有的防御。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
两只手捧住了我的脸。
他的掌心是凉的,像他十三岁那年吻我时一样凉。因为他不喝水,不吃饭,不照顾自己,把自己所有的热量都给了那些实验、那些公式、那些他坚信能改变世界的科学。
但这一次,我不需要给他我的温度。
因为斯坦利已经从身后走过来,一只手放在杰诺的后背上,另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三个人的体温在三只手上交汇,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像某种被时间验证过的真理。
“杰诺。”斯坦利说。
“嗯。”
“她回来了。”
“我知道。”杰诺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我知道她会回来。”
他的手指从我的脸颊移到我的下巴,轻轻地、像托起一件易碎品一样托住我的脸。他的蓝眼睛看着我的眼睛,瞳孔里有油灯的火光在跳动。
“你不许再走了。”他说。
这是一句陈述句,不是请求。
“我不走。”我说。
“永远?”
“永远。”
杰诺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比任何表情都更接近“幸福”的东西。一种“我的计算终于得到了验证”的满足,一种“我的假设终于被证实”的安心。
一种“你在这里,所以我的世界是完整的”的确认。
“Elegant。”他说。
“什么?”
“没什么。”他低下头,额头贴上我的额头。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跟我的头发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的鼻尖碰到我的鼻尖,呼吸拂在我嘴唇上,凉凉的,带着化学试剂的味道。
“我只是觉得,”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这一刻很雅致。”
“雅致?”
“对。”他说,“雅致。”
然后他吻了我。
三千七百年后的第一个吻。
不是干燥的,不是生涩的,不是带着焊锡味道的。是湿润的,是确定的,是带着眼泪的咸味的——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也许我们都在这一刻哭了。
他的嘴唇贴着我的嘴唇,停留了很久。没有加深,没有变化,只是贴着,像两块石头被同一道绿光击中后永远凝固在一起。
斯坦利的手始终放在我的肩膀上。
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