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烟比看起来更远。
我们在覆盖着藤蔓和灌木的废弃公路上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接近了它的源头。西瓜走在我前面,小小的身影在齐腰高的野草中时隐时现,西瓜皮头盔偶尔反射一下阳光,像一颗在地上滚动的绿色弹珠。
“姐姐,有房子!”她突然停下来,指着前方。
我加快脚步,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
不是房子。
是飞机。
一架飞机的残骸,半埋在泥土和藤蔓中,机身上的油漆已经全部剥落,露出灰黑色的金属。机翼断了一截,驾驶舱的玻璃碎了,里面长满了野草和不知名的藤蔓植物。但那架飞机的形状,即使在三千七百年后,依然能让人认出它曾经在天上飞过。
“这是什么?”西瓜仰着头问。
“飞机。”我说,“人类以前用来飞上天空的工具。”
“飞上天空?像鸟一样?”
“比鸟更快,比鸟更高。”
“好厉害……”西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飞机的机身。金属表面粗糙得像砂纸,时间在上面留下了暗红色的锈迹,“这个东西还能飞吗?”
“不能了。”我说,“它死了。”
烟不是从飞机残骸里冒出来的。
是从更远的地方。
我绕过飞机残骸,继续往前走。西瓜跟在我身后,脚步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我们到了。
烟是从一个山谷里升起来的。站在山脊上往下看,能看到谷底有一条小溪,溪边有一片被清理过的空地,空地上有几间用木头和石头搭建的房屋,房屋周围是一片整齐的农田。
有人在这里生活。
不是石神村那种原始部落式的生活——石神村的房屋是用茅草和木头搭建的棚屋,农田是刀耕火种的粗放式耕作。这里的农田被整齐地划分成规则的方形,田垄笔直,间距一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不是原始人能做到的。
“姐姐,下面有人!”西瓜拉住我的袖子,指着谷底。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有一个人正从最大的那间房屋里走出来。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身形——高挑、瘦削,穿着一件深色的、像风衣一样的衣服。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不是杰诺。杰诺的身形我太熟悉了,即使在三千七百年的距离之外,我也不会认错。这个人的肩膀比杰诺更宽,站姿比杰诺更随意,走路的方式也不同。
不是杰诺。
“我们下去看看。”我说。
“会不会有危险?”西瓜难得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有危险就跑。”
“跑得过吗?”
“跑不过就变成石头。”
“姐姐!”
我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头盔。
“开玩笑的。跟紧我。”
我们沿着山坡往下走,脚下的碎石哗哗作响,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像某种预警信号。果然,还没走到一半,空地上就出现了动静——两个人从那间最大的房屋里走出来,站成一排,看着我们的方向。
其中一个举起了什么东西。
一把枪。
不是弓箭,不是十字弓,是一把真正的、金属的、能发射子弹的枪。
“站住。”举枪的人喊道,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
我站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枪——我确实害怕,但让我站住的不是恐惧,是声音。那个举枪的人的声音。沙哑的、低沉的、带着一种军人式的简洁和不容置疑。
不是斯坦利。
但很像。
“我们没有恶意。”我举起双手,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谁?”
“找两个从石化中醒来的人。一个银白色头发的科学家,和一个金色头发的军人。”
沉默。
举枪的人和他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举枪的人问。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我叫——”我说。
话没说完。
身后的西瓜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我转过身——一道影子从旁边的树林里窜出来,速度极快,像一只扑向猎物的豹子。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就扣住了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安静。”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