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纪五年,秋。
我们到达了美洲大陆。
不是纽约,不是华盛顿,不是任何一个我在教科书上见过的城市。那些城市已经不存在了,被三千七百年的风雨和植物生长抹去了所有痕迹。我们到达的是一个被千空称为“玉米之地”的地方——一片广袤的、平坦的、土壤肥沃的平原,适合种植玉米。
“我们要在这里建立玉米都市。”千空站在船头,双手叉腰,红眼睛看着远处的平原,像一个国王在视察他的领土,“种出一百万人的玉米,制造无限复活液,然后——登月。”
“登月?”我以为我听错了。
“对。登月。”千空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石化的源头在月球上。我们要去月球,找到怀曼,问他——为什么要石化全人类。”
我看着他的侧脸。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不,按照实际年龄他已经三千七百多岁了,但他的身体还停留在十七岁——说出“登月”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去趟超市”。
“你疯了。”我说。
“所有人都这么说。”千空说,“但疯子和天才的区别在于——天才做到了。”
船靠岸了。
我踩上美洲大陆的土地时,膝盖突然软了一下。
不是因为激动,是一种本能的、生理性的反应。我的身体记得这片土地。不是因为我在美国长大——那跟“这片土地”是两回事。是因为这片大陆上有我的两个人在。他们在这片大陆的某个地方,以石像的形式,或者已经醒来了,在某个角落建立着自己的世界。
“你还好吗?”西瓜从船上跑下来,拉住我的手。
“还好。”我说,“只是——有点晕。”
“晕陆?”
“晕陆。”
西瓜咯咯地笑了,西瓜皮头盔在阳光下闪着光。
“姐姐好奇怪。”她说,“别人是晕船,你是晕陆。”
“因为我在海上待太久了。”
“那你要在陆地上多待一会儿,把晕陆治好。”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西瓜,”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在这片大陆上找到了我要找的人,你会怎么想?”
西瓜想了想。
“那他们就是我的哥哥了。”她说,“姐姐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我的眼眶热了一下。
“好。”我说,“那你要帮我找到他们。”
“嗯!”西瓜用力点头,“我会用我的眼睛找!我的眼睛很厉害的!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踮起脚尖,用手搭了个凉棚,朝远处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