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纪四年,秋。
千空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带回来了一船人,一艘叫珀尔修斯号的大船,船上装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工具人”:会航海的七海龙水,会做菜的弗朗索瓦,会战斗的狮子王司和冰月,会侦查的羽京和幻,还有一群我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都很厉害的家伙。
我和其他村民一起站在岸边,看着那艘大船从河道的拐弯处缓缓驶来。船体是木头的,但绝对不是普通的木头——船身上涂着某种黑色的防水材料,船帆是用无数块小布片缝制而成的,船头装着一个奇怪的金属装置,像一个张开的嘴巴。
“好大……”西瓜站在我旁边,仰着头,嘴巴张得比船还大。
“那就是科学的力量。”我说。
千空从船上跳下来的时候,我第一眼看的是他的头发。
白绿渐变色的、乱蓬蓬的、像葱一样的头发。
不是杰诺那种银白色的、被精心梳理过的背头,是一种狂野的、不受控制的、像爆炸现场一样的白色。
但他的眼睛——那双红色的、锐利的、像激光一样的眼睛——让我想起了杰诺。
不是颜色,是光芒。
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东西”的光芒。
“你就是那个画画的地质学家?”千空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西瓜跟我说过你。”
“西瓜跟你说过我?”
“嗯。她说你会画剖面图,会识别矿物,会区分火成岩和沉积岩。”千空的眼睛亮了一下,“我需要你。”
“……你需要我?”
“对。我们要去美国。”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在说“我们要去隔壁超市”一样轻松,“我们需要一个懂地质的人来勘探资源。你会画剖面图,会识别矿物——你就是我们需要的人。”
美国。
这个词像一颗子弹,击中了我的胸口。
美国。
北美大陆。
杰诺和斯坦利被石化的地方。
“我去。”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快,“什么时候出发?”
千空看了我一眼,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不问问为什么?不问问风险?不问问能获得什么?”
“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你要去的地方,也是我要去的地方。”
千空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的笑,是一种“我懂你”的笑。一种只有同类之间才会交换的笑。
“你也在找人?”他问。
“对。”
“两个?”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千空说,“你在看我的时候,看的不是我。你在看我身后——你在看船上有没有你想找的人。”
我沉默了。
“他们没有回来。”千空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至少目前没有。但如果我们去了美国——也许能找到他们。”
“他们还活着吗?”
“如果他们在石化中保持了意识——就能活。”
保持意识。
保持思考。
杰诺的四个字。
“他们会活着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