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不允许自己不活着。”
千空又看了我一眼。这次他的眼神变了——不是评估,不是好奇,是一种“我认识像你这样的人”的理解。
“走吧。”他说,转身走向珀尔修斯号,“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
珀尔修斯号驶向美国的那段日子,是我醒来后最忙碌也最充实的时光。
船上每天都在搞科学实验。千空像个永动机一样,从早到晚不停地工作、计算、设计、制造。他造了发电机,造了电灯,造了无线电,造了——说实话,我已经数不清他造了多少东西。每一天都会有新的发明诞生,每一天都会有人喊出“这怎么可能”然后被千空用三句话解释得明明白白。
我在船上的角色是“地质顾问”。每当船靠岸补充物资的时候,我就带着千空给我的一套简陋但有效的工具——指南针、放大镜、硬度测试套件——上岸勘探。我画地图,标记矿藏位置,分析岩石类型,预测水源分布。
这是我23岁时想去日本做的事情。
三千七百多年后,我终于在做这件事了。
只是做这件事的地方不是日本,而是太平洋上大大小小的岛屿。只是看我的成果的人不是一个打分数的教授,而是一个红眼睛的科学狂人。
“这里,标记一下。”千空指着我的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有铁矿。纯度大概在百分之六十左右。可以用。”
“你怎么知道纯度?”我问。
“看颜色。赤铁矿是红棕色的,你这个剖面图上的颜色——”他指了指我画的阴影线,“是这个色号。”
“你能从我的黑白画看出颜色?”
“能。你的线条力度告诉她铁含量高的区域在哪里。”千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着他。
“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我说。
“谁?”
“我的发小。他也是科学家。”
“他在哪里?”
“美国。至少——石化前在美国。”
千空的手停了一下。
“你去找他?”
“对。”
“他知道你在找他吗?”
“他知道。”我说,“他在石化前发邮件告诉我——‘保持思考’。”
千空沉默了几秒钟。
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火焰,又像星辰。
“那个人,”他说,“是个聪明的家伙。”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四个字,是解开石化之谜的关键。”
千空没有再多说。他转身继续工作,白大褂在风中飘了一下,露出后背上一行手写的字——我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我猜那应该是某种他给自己的提醒,某种他不会忘记的、比科学更重要的东西。
站在甲板上,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我突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希望——希望太轻了,这个词装不下我想表达的东西。
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厚重的、像地球引力一样恒定的东西。
我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不是距离上的“越来越近”——我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不知道他们在三千七百年后还是不是我记得的那个人。
但那种感觉是真实的。
像一根被拉紧了三千七百年的弦,终于开始微微震动。
发出嗡嗡的声响。
像某种信号。
像某种回答。
像——我在这里。
你们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