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点头,没有多说。
“买了吗?”
“没有。”
他把目光重新转回画上。
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你有点意外的话。
“你经常来这种场合?”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像是搭讪。
他在试图确认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或者说,他在试图确认他自己对你的判断是否正确。
你看着他。
你想起那句老话:当你凝视猎物的时候,猎物也在凝视你。
“你指哪种?”你反问,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穿高跟鞋站三小时的场合,还是笑着听不想听的话的场合?”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是没有笑。
就是嘴角的线条,在某个瞬间变柔和了一点。
“都有吧。”他把你的话还给你了。
上周在露台上,你说过“都有吧”——关于“习惯冷还是习惯吹风”。
他记得。
你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裙摆上的一道褶皱,伸手把它抚平了。
“玧其 xi——”
你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有人在看我们。”你的声音很轻,像是只给两个人听的秘密。
他没有回头去看你说的是谁。只是在原地站着,姿势没有任何变化——双手在口袋里,目光落在画上,身体和你之间隔着那段刚刚好的距离。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如果不竖起耳朵就听不清。
“我知道。”
你看着他。他依然在看画。
但你知道,“我知道”这三个字,不是关于画。是关于你们。关于你们之间的距离。关于那些从宴会厅其他角落投过来的、或好奇或审视或玩味的目光。关于——他记得你。
你想起那个雨天的下午,他坐在买手店的窗边,翻着《寻羊冒险记》,说“那张唱片别买,我家里那张品相更好”。
那时候你以为那只是关于一张黑胶唱片。
现在却忽然觉得——那可能是他给的一根线。
一根很细、很轻、随时可以断掉的线。
而线的那一头,他没有说“拉住它”,但也没有松手。
“那幅画,”你开口,把话题从暧昧的边缘拉回到安全的区域,“你觉得它会拍出多少?”
他看了一眼画旁边的起拍价标签。
“多了。”
“你怎么知道?”
“画面里没有讨好的意思,”他说,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不喜欢讨好的人,也不会为这种画买单。”
你侧过脸看他。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鼻梁的阴影把表情分割成明暗两半。
“那你呢?”你问。
“什么?”
“你为它买单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宴会厅里传来主持人拿起话筒的声音——拍卖环节要开始了。人群开始往拍卖厅的方向移动。
他转过身,面对你。
这是你们今晚第一次面对面站着。
没有展示架,没有窗边的椅子,没有露台的三米距离。
他和你之间,只有不到一臂。
“我不是来买画的。”
他说。
然后——
他没有走开。
他站在那里,看着你,好像在等你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要。
而你站在他面前,黑色的丝绒裙子在灯光下没有反光,像一小片被裁剪下来的夜空。
你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那不是心跳。
是低频。
是那些听不见、但能感受到的、震动身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