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结束后,有兴趣去喝一杯吗?”
你只是站在他面前,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吧”的淡然,黑色的裙摆垂到脚踝上方,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脸上带着你拒绝也无所谓的松弛感。
他在看你。在看着你的眼睛。闵玧其只觉得这像某个冬天的夜晚——没有月亮,但星星很亮,亮到你觉得自己能看清每一颗,却又知道它们远得摸不到。
“哪里?”他问。
你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只是满意。
“梨泰院。有一家朋友开的酒吧,很安静。”你略微停顿了一下,“不是那种会有人认出来你的地方。”
他垂下眼睛,像是在做一道很简单的数学题。然后他抬起眼看你。
“拍卖要开始了。”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你知道,当一个男人问你“哪里”,然后轻巧的转移开了话题,却不是拒绝——那就是“好”。
你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拍卖厅。不用回头,你感觉到他在你身后站了两秒,然后脚步声跟了上来,不近不远,和你之间隔着一段刚刚好的距离。
拍卖厅比主厅小一些,灯光暗了几个度,只有拍品展示区被聚光灯打得明亮。
你没有选择最前排的VIP的位置,只是坐在了可以舒服的观看拍卖会的普通位置,你没有那种张扬的欲望。
闵玧其坐在第一排的艺人区,和那位女演员之间只是隔了两个座位。那位隐身许久的经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坐在右边,神情警惕得像一只嗅到陌生气味的猎犬。
不用再继续关注了。拿出手机,给那家私人酒吧的老板发了条消息,紧接着连振两声,想必她也都看到了。
你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起头看台上的拍卖。
前两幅作品竞争不算激烈,第三幅——就是你站在面前看过的那幅。
灰蓝色的色块,暗红色的线条,像伤口,又像裂缝。
拍卖师报出起拍价的时候,你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太贵了”。
但你也没有举牌。那幅画被聚光灯照着,灰蓝色的颜料里有一些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色颗粒,只有在强光下才会闪烁。
伴随着拍卖师喊了三遍价格仍然没有人举牌的场面。这幅画只有流拍的结果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好东西不值得被买走,这和它好不好没有关系,只和它出现在什么样的场合、被什么样的人看见有关系。
拍卖会散场时,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宴会厅方向移动,准备进入晚宴环节。
你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再看向第一排,但他的位置已经空了。
闵悦感觉自己的心沉了一下——很轻,像一块小石子扔进湖面,涟漪还没散开就消失了。你没有表现出来。拿起手包,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往门口走。
“悦悦。”
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你,只好回头。
金咏希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小跑过来,脸上带着一脸八卦的表情。
“你刚才看见了吗?闵玧其和那个女演员——”
“看见了。”你打断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她压低声音,“人家主动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经纪人帮她打的圆场,说是‘工作上的事以后可以联系’。”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你,等着你的反应。
你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啊。没留联系方式,也没说再见。就……走了。”
金咏希撇了撇嘴,“真没礼貌。”
你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往门口走。
这一次,你没有按照流程去到宴会厅。直直走进电梯,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变故突生,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电梯门弹开。他站在电梯外。
黑色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上那只黑色的电子表。领针还别在原处,但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他变得松弛多了。
电梯里只有你们两个人。
伴随着电梯缓缓启动的嗡鸣声,他的声音也变得更低沉了。
“你跑得挺快。”
“你也是。”
你没有看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影——黑色丝绒裙子旁边,是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
“那家酒吧,”他说,语气略有停顿“在梨泰院?”
你偏过头看他,没想到他主动提起这件事。
“你还想去?”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门打开。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一切暧昧都漂白成了清晰的轮廓。
他走出电梯,站在门边,等你也走出来。
“我今晚没开车。”
他看着你,理直气壮地说了一句。
你却转念想起他的那句我不是来买画的。那你是来做什么的呢?心思百转千回,却也没有问出口。
你只是从手包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宾利闪了闪灯。
“走吧。”
你说,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有一点点回响。
晚上九点十分,地下车库的专用电梯直达二楼。
推开二楼的门时,灯已经调好了。暖黄色的壁灯,深色皮质沙发,角落里有一台黑胶唱机,唱片在轻轻转动——老板放的,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只有低沉的弦乐和很远的萨克斯风。
落地窗外是梨泰院的夜景,灯光错落在山坡上,像一罐被打翻的碎金子。
“坐吧。”
你把包放在沙发一侧,走去吧台后面。
这里没有服务员——二楼的吧台是自助式的,老板把钥匙留给了你,意味着你可以把这里当自己家用。
酒柜里有一瓶威士忌,苏格兰艾雷岛产的,泥煤味重,不是所有人都喝得惯。
“喝什么?”你回头看他。
他站在房间中央,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白衬衫扎进西裤里,腰线比你在任何照片里看到的都要窄。他正在看角落里的黑胶唱机,目光落在转动的唱片上。
“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他没有转移视线看向你,继续看着那张唱片。
你倒了两杯,不加冰,不加水的纯饮。
把一杯推到他面前的时候,你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