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 Bowie的《Low》。

1977年的版本，盘面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但整体保存得很好。

你正翻来覆去地看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张的低频部分，重新混音过。”

不是“你怎么在这”，不是“好巧”。

而是——

关于一张1977年的黑胶唱片。

你转过头。

他依然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书，但目光从书的上方抬起来，落在你手里的唱片封套上。不是看你，是看那张唱片。

“原版的低频混音太干了，”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一个已经认识了很久的人解释一件事，“后来 Bowie 重发了几个版本，但1977年这张的原始混音，反而最接近他当时想做的。”

他终于把目光移到你脸上。

不是认出你的那种目光——他见过你吗？上周那场沙龙，昏暗的灯光、短暂的对话、他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他的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下。

像是某种齿轮，在记忆的某个角落，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咔嗒。

“我们……是不是……”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忽然不确定。

你看着他，没有帮他完成这句话。

你只是拿着那张唱片，靠在展示架上，雨天的光线从窗外落进来，把你半张脸照得很柔和。

“也许吧。”

你说了三个字。

然后你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唱片，好像刚才那三个字只是背景噪音里的一个音符，听见了，但不需要回应。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你听见书页合上的声音。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

不是朝你走过来。

他只是站起来，把书放进帆布包里，拿起那杯已经不太热的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他往门口的方向走。

经过你身边时，脚步没有停。

但他丢下了一句话。

“那张唱片别买。”

你抬起头看他。

他已经走到门口了，一只手从伞架上拿起自己的伞——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看起来很旧了。

他回过头。

“我家里那张品相更好。”

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

你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沿着红砖墙的巷子慢慢走远。深色的卫衣，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雨伞在他头顶撑开一小片深蓝色的天空。

他没有回头。

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唱片。

你根本没有打算买。

但你忽然有点想知道——他家里那张品相更好的《Low》，听起来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