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方泽,无法站队,不代表中立。你只是站在自己的利益点上权衡利弊得失,妄图静观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你的父母会算计,你也很会算计,所以你应该明白江正鸿是大厦将倾,而我和沈千悦这种作为他仇人的人就是推倒这座危楼的狂风骤雨。是选择成为新基业的掌权人,还是跟着危楼旧厦一同覆灭,你会算不明白?”
“其实你心中的亲情微薄得可怜,何必让它扰乱你的判断。”
喧闹的篮球场上人声鼎沸,看台坐满围观学生,高亢有力的呐喊助威,恨不得亲自上台为场内挥洒汗水、奋力比拼的少年赢下比赛。
“加油,江方泽!”许舒妤攥着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目光紧紧追着身穿九号球衣的江方泽,看得全神贯注。
额角挂满细密汗珠,江方泽弯腰沉身摆出防守姿态,视线死死锁住对面运球的对手。然而就是这么紧张的时刻,令他烦躁的话不受控制地在脑海反复回荡,害他分了神。他的对手就瞄准这一时刻,猛攻上前,冲破防线。
江方泽神色一凝,长腿大步跨出,拼尽全力提速追赶,堪堪截断运球,将球夺回,抹去他的错误。他指节用力扣住球面,手背青筋根根凸起。他发力运球直冲前场,利落起跳、抬臂出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顺滑完美的弧线,稳稳坠入网筐。
终场哨响,比赛结束,全场沸腾。
“方泽,恭喜你,比赛获胜。”许舒妤快步走下看台,来到场边递出水。
江方泽正用毛巾擦汗,见状,礼貌微笑地接过,“谢谢。”
许舒妤和江方泽算是青梅竹马,两人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但初二之前他们交集寥寥。直到初二上学期他们不约而同报了马术课,两人恰巧分到同一班次,缘分才算真正牵起。
许舒妤性子要强,瞧不上老师为女生选的温顺小马,初学骑马便执意选了一匹比自己高出十公分的骏马骑。纵然有教练在一旁看护,她终究力道不足,不慎从马背上摔落。没了人控制的烈马在跑道上肆意狂奔,教练分心照看其他学生,一时难以追上。
在场的其他人都害怕马儿到处乱撞,纷纷躲避,无人追马将其制服。就在慌乱之际,才14岁就180高的江方泽朝着横冲直撞的马儿奔去,长臂一把攥紧缰绳,跟着马匹同步疾驰,找准时机利落翻身上马,稳稳控住坐骑,在跑道上跑了三圈终于把烈马驯服。
合身挺括的骑马服衬得少年身形挺拔,驯服烈马时浑然天成的桀骜英气,牢牢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待马匹平复温顺,他又如同故事里优雅的王子,骑马缓步来到许舒妤身侧,翻身落地,将驯好的马牵到她面前:“马已经驯稳了,趁它还安分,你现在上去,能让它熟悉你的气息。”
那一刻许舒妤心底轰然一动,暗自惊叹:天啊,她怎么现在才发现江方泽是那么的帅!
经此一事,许舒妤开始和江方泽拉近关系,江方泽看在她背后许家的份上,没有拒绝交好,于是他们成了交情不错的朋友。
“方泽,你比赛时是不是走神了?”许舒妤看着江方泽坐在长椅上,大口喝完水,问出了她的疑惑。比赛是那么严肃的事,他都走神了,那扰他心神的事一定不简单。
江方泽垂着眼眸,指尖拧紧矿泉水瓶盖,低声应道:“对,我有件很烦心的事。”
“若是不介意,不妨说给我听听?” 许舒妤挨着他身侧落座,柔美的脸蛋扬起温柔的笑容。
江方泽环顾一圈球场,他的队友在见到许舒妤走来时都极有眼力见的走远,大部分的观众也随着赛事落幕陆续离场,少数留下的人都是熟面孔。
他收回视线落在许舒妤脸上,开口:“舒妤,假如你不得不做一个选择,但那个选择你怎么选都会痛苦甚至后悔,你该怎么办?”
许舒妤端量着江方泽的表情,运动过后的脸颊泛着薄红,神情平静无波,唯有眼睛遗漏出几分痛楚和踌躇。
她轻笑出声:“江方泽,这还是我头一回瞧见你摇摆不定。”她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虽然我不清楚那个非要决定不可的两难抉择是什么,但我希望你做的决定能使你大步往前走,而不是困于当下。反正人生怎么选都有遗憾,你呀尽管相信你最终选的抉择是正确的!早选就早一天结束纠结的烦恼。”
“这就和做生意遇上了必亏的死局去豪赌一样,我爸就跟我说过,赌要比眼睁睁等死强。等死煎熬,赌也煎熬但多了峰回路转的好彩头。大胆做选择吧,实在不行,你可以想想‘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的真言。你这个聪明仔,能让自己吃亏到哪里去嘛。”
许舒妤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冲江方泽眨巴眨巴,“江大少爷,请问小女子的这些浅见能帮到你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江方泽打篮球都未曾散尽的郁气,顺着许舒妤的话语缓缓化开,漆黑亮堂的眼眸难得漾开弯月形的弧度,“要不要去马场赛马?”
“当然要!”许舒妤兴奋道,不过很快收敛笑容,有些忐忑地追问,“我真的帮到你了吗?”她觉得她的话轻飘飘的,没啥内涵。
“是的。”江方泽认真道,看穿了她心底的不安,缓缓解释,“你对待抉择的那份干脆,点醒了我,给了我解决难题的方向。”
快刀斩乱麻。
痛苦是绕不开的,犹豫比错误的选择更消耗人。
其实,除了江正鸿给予的物质、地位、庇护,以及“儿子”这个身份带来的惯性,使他并不想对江正鸿出手,还有恐惧。江正鸿在他8岁那年对沈千悦挥下的巴掌一直在他心里血流成河。
那一巴掌带来的暴力,让他的妈妈至此困在精神病院饱受摧残,使他的妹妹缺失母爱还常年待在江正鸿扭曲的掌控里,活得全无正常孩童该过的日子,而他困在懦弱之中成了缩头乌龟,被虚假温情和不容反抗的威压捆住对抗的勇气。
没有孩子不畏惧代表着暴力与强权的父亲。
可是,江方泽对自己说,他长大了。
他所爱的妈妈想要他向自己的爸爸发难,他的妹妹也需要摆脱变态父亲的阴影,还有一个同样可怜的弟弟亟待帮扶。作为三人最该依靠的长子/大哥,他必须站出来作守护的骑士!
他要做推倒这座腐朽大厦的内里支柱,从内部彻底瓦解大厦的根基。他该自立自强,自己建一座独属于他自己的高楼大厦,成为至高的掌权者!
江方泽在江正鸿那里,学到最多的是用权势掌控一切的操纵快感。
他是一个迟早要挑战年迈雄狮地位的年轻狮王,他需要自己的领地,无论顺势继承,还是倾力争夺,结果都一样!
“妈,你会振作起来,帮助我的对吗?”
江方泽走到沈千悦的病床前,看尽她满头的银鬓,眼眶一热,伸手触碰那些银丝,声音压抑着哽咽:“抱歉妈,儿子长大得太晚了,现在仍需要妈妈的陪伴,我们一同筹谋,送江正鸿下地狱好吗?”
江正鸿,不是我不偏向你,是你给不了我理由洗白你,你的病态心理和残暴罪行,哪一点是我能偏袒的?你不会有好下场,我不能跟着你一起遭殃,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