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陆正赫的声明比沈念的采访先到。

沈念在后台对着镜子整理裙子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陆氏集团官方账号发布的消息。只有三行字：

“我与沈念女士已于近日登记结婚。她是我的妻子。请尊重我们的私生活。”

三句话，他的风格。

沈念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今天穿的是Eric设计的一款红色蕾丝裙，修身的剪裁，面料泛着细腻的光泽。站在镜子前，她看到一个全新的自己，一个勇敢的自己。

“紧张？”Eric靠在旁边的化妆台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吸管已经咬扁了。

“还好。”

“你脸上写着。”

沈念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安慰我两句？”

Eric想了想。“你今天特别好看。够不够？”

沈念忍不住笑了一下。“够。”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工作人员走动的声音，有人在喊“准备好了吗”“灯光再调一下”。沈念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陆正赫的那条声明，她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不来吗？”Eric问。

沈念点点头。是她让陆正赫不要来。怕节外生枝，公众看到两人同框会有一万种想法。

“走吧。”Eric把奶茶放下，“该你了。”

二

四十七楼，董事长办公室。

陆正赫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不是报表，是沈念接受采访的直播画面。

沈念坐在台上，红裙子，披肩发。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左手压着右手。他知道她在紧张。

陈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随时汇报网上的舆情。但他没有说话，因为陆正赫在看直播，看得很认真。

画面里，第一个记者站起来了。

“沈小姐，网上说您是实习生上位，您怎么看？”

沈念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有一点抖。“我确实在陆氏实习了九十天。每天通勤一个半小时，从来没有迟到过。实习报告评价为A，评语是‘做事利落、嘴严，不惹事’。这是我对待工作一贯的态度。”

她停了一下。

“后来我嫁给了陆正赫。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陆正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第二个记者问：“有人说您是为了钱，您怎么回应？”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否认我需要钱。每个人都需要钱，这不丢人。”

她看着镜头。

“但我嫁给陆正赫，并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让我觉得，有事我可以不用一个人扛。”

陆正赫的手指停住了。

他想起她在客厅里说过——“我跟你一起面对”。

第三个记者站起来，问题更直接。“陆总比您大十四岁，有人说这是‘老牛吃嫩草’。您怎么回应？”

台下有人轻笑了一声。

沈念没有笑。“年龄差是事实。但一个人成不成熟，不看岁数，看做的事。”

她停了一下。

“在我眼里，陆正赫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却默默记住我说过的话，然后去做事。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陆正赫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刚才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现在停住了。

陈锐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三

直播还在继续。

第四个记者问：“您怎么看待网上那些评论？”

沈念说，她看了，很难受。但后来她想明白了：那些人骂的不是自己，是他们想象中的人。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朋友，有想做的事，有想过的生活。嫁给谁，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需要被所有人理解。”

第五个记者站起来，问题更尖锐。“沈小姐，您和陆总有签婚前协议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正赫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动，没有说话。

沈念看着那个记者。“婚前协议在我们结婚之前就签了。这在婚前很常见。”

她停了一下。

第六个记者站起来。“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念深吸了一口气。

“网上很多人说我‘心机女’，‘靠身体上位’，说我‘配不上’。这些话，我看了很难受。”

她的声音低下来，但更清楚了。

“但后来我想，那些写下这些评论的人，他们真的恨我吗？他们都不认识我，他们恨的，是他们自己的弱点而已。”

她停了一下。

“但我想说的是——恶意是会反噬的。你骂别人，你心里就多一分戾气。你嘲笑别人‘配不上’，你心里就多一分傲慢。你以为你只是在发泄，但那些恶意会留在你心里，慢慢变成你看待世界的方式。”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我不需要你们喜欢我。我听说过很多人因为网暴丢掉了工作，变得抑郁。我想说——你今天在键盘上发泄的每一次戾气，伤害的不只是那个人，还有你自己。”

她看着镜头。

“这个世界已经很冷了。多一点善意，不会少一块肉。”

陆正赫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屏幕里的她。

他想起第一次在办公室里见到她——白衬衫，马尾辫，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工牌。她当时拒绝了他，一个勇敢的女孩。

陈锐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低声说：“陆总，热搜已经上了。正面评论在往上走。”

陆正赫没有回答。他的眼睛还在屏幕上。

四

最后一排，一个女人坐在角落里，口罩拉到鼻梁上，帽子压得很低。

她看着台上沈念回答那些刁钻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刀子，但沈念没有躲。

当沈念说“是因为——他让我觉得，有事我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的时候，赵婉清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但她没有走神。

真正让她走神的，是后面那句话。

“恶意是会反噬的。你骂别人，你心里就多一分戾气。你嘲笑别人‘配不上’，你心里就多一分傲慢。你以为你只是在发泄，但那些恶意会留在你心里，慢慢变成你看待世界的方式。”

赵婉清的手指松开了。

她想起自己刷热搜的时候，心里那种说不清的快感。但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些恶意没有伤害到沈念，但留在她心里了。

她走神了。

口罩滑下来了一点，帽子也歪了，她没有注意到。

旁边的记者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回来。

“你是——赵婉清？”

赵婉清的身体僵住了。

几道目光同时扫过来，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脸上。

“赵小姐！您怎么在这里？”

“您对沈念的采访有什么看法？”

“网上说您和陆正赫本来有婚约，是真的吗？”

最后几排骚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