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伯衡家。
陆伯衡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是那篇报道。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怎么办?”他抬起头,看着周芸,“正赫出了这种事,股价跌了,董事会那边——”
“又不是你出的事,你急什么?”周芸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语气淡淡的。
“我是他爸!”
“你是他爸,但他听你的吗?”周芸看了他一眼,“他结婚跟你商量了吗?他出事了跟你商量了吗?”
陆伯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芸放下茶杯,站起来。她的目光扫过坐在窗边的陆正尧。他正拿着一本钓鱼杂志,翻到某一页,盯着看,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要我说,你就别管。他自己惹的事,自己处理。处理好了,是他本事。处理不好——”她停了一下,“自然有人能处理。”
陆正尧抬起头,正好对上母亲的目光。他皱了一下眉,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
周芸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正尧,你哥这次出了事,公司那边肯定要有人盯着。你在集团也待了两年了,该——”
“妈。”陆正尧打断她,“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什么不感兴趣?那是陆家的产业!”
“是我们家的,但不是我想管的。”陆正尧把杂志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公司的事有哥,有爷爷,有二叔。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周芸的脸色沉下来。“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陆正尧看了她一眼。“我明天约了人去钓鱼。”
“正尧——”
“妈,”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我真的不喜欢开会、谈生意、跟人勾心斗角。很烦的。”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周芸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陆伯衡看着儿子的背影,叹了口气,又低下头看手机。
五
五十八楼。
客厅里的气氛像灌了铅。
沈念坐在沙发上,陆正赫站在窗边。茶几上的电脑屏幕亮着,股市行情图上的曲线一路向下。陈锐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又跌了。”陈锐说,“百分之二点三。董事会那边问什么时候能出结果。有人已经在提议召开临时会议了。”
沈念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
陆正赫转过身。“查到什么了?”
陈锐摇头。“打电话的号码是网络虚拟号,境外代理,查不到源头。偷拍的车是租的,□□。两件事时间线对得上,但证据链断了。大概率是同一个人,但——”
他没有说下去。沈念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没有证据。
“你打算怎么办?”沈念问。
陆正赫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查。查到了,该怎么做怎么做。”
沈念看着他。他一贯的方式。一个人扛。
“然后呢?”她站起来,“你把他们收拾了,你很强。但这件事情不说清楚,他们会觉得我们心虚。”
陆正赫转过身。“那你说怎么办?”
“我出面。”
“不行。”
“为什么?”
“你没必要面对这些。”
沈念往前走了一步。“那些评论说我是‘心机女’、‘实习生上位’。我想站出来说清楚。”
陆正赫看着她。“你不怕?”
“怕。”沈念说,“但躲有用吗?我跟你一起面对。”
她看着他的眼睛。
陆正赫没有说话。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人说过“我跟你一起面对”。
“如果你要解释,”他说,“我陪你。”
沈念摇了摇头。“你发你的声明。我接受采访。”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大楼的旋转门外,停着十几辆面包车,有人扛着摄像机蹲在花坛边上。
她转过身。
“他们就在楼下。与其我去找他们,不如让他们进来。”
门铃响了。陈锐去开了门。Eric走进来。
“我在网上看到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沈念看了一眼楼下的记者。“我接受采访。陆正赫发声明。”
Eric点头。“媒体我有朋友,可以几家一起采。网上控评我也能做。”
陈锐合上文件。“场地我来安排。楼下会议室就可以,不用折腾。”
“那就这样。”陆正赫说,“明天下午两点。”
四个人站在客厅里。沈念看着他们,想说谢谢。
陆正赫看了她一眼。“不用谢。”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谢谢?”
“你脸上写着。”
沈念笑了一下。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楼下的灯火还亮着,那些记者还在等。
三个月后的事,三个月后再说。
身后,陆正赫还坐在沙发上。
六
刘芳挂了赵婉清的电话,坐在梳妆台前。
手机屏幕亮着。她翻到赵婉清的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什么都别做了。等我消息。”
她没有发出去。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陆仲衡说得对。不能再出手了。
有些事,可以让它自己发酵。
窗外,城市的那些灯火里,有人在等看笑话,等看人出丑,等着看人家里乱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