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着。”老太太把她的手合上,镯子被握在掌心里,“正赫奶奶说传给眼神干净的孩子。我找了这么多年,就遇到你一个。你不要,我给谁去?”
沈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被老太太合拢的手掌。镯子硌着掌心,温热的,沉甸甸的。
“戴上吧。”老太太说。
沈念把镯子套在手腕上。镯子有点大,滑到了小臂中间,青白色的玉衬着她手腕上的青色血管,像一条河。
老太太看着那个镯子在她手腕上晃了晃,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后有空,经常来玩。”她说,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家里平时冷清,就我一个人。你来陪我喝喝茶,说说话。”
沈念抬起头,看着老太太。月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皱纹像河床上的裂纹——干涸的、深深的,但你知道,曾经有水从上面流过。
“好。”沈念说。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
“走吧,”她说,“晚了。”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正赫。”
陆正赫站在走廊另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嗯。”
“你找的这个,”老太太说,“比你强。”
她说完就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老太太消失的方向,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了。”陆正赫说。
沈念跟着他往外走。经过洗手间的时候,门开着,里面没有人。赵婉清已经走了。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刘芳和周芸。两个人正站在那儿说话,看到沈念,同时停了嘴。
刘芳的目光落在沈念手腕上,停了两秒。
“哟,老太太把镯子给你了?”刘芳的声音有点尖,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这镯子可是老太太的宝贝,谁都不给的。”
沈念没有说话。
周芸站在旁边,目光也在镯子上停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端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走吧。”陆正赫说。
沈念跟着他继续往外走。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目光盯着她的后背——一道是刘芳的,一道是周芸的。两道目光不一样,但都不舒服。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正尧站在玄关里,正在跟谁打电话。看到沈念,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腕的镯子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对她点了点头。
那个笑容很短,像是释然,又像是别的什么。
赵婉清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正在等车。看到沈念出来,她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沈念手腕的镯子上,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移开了。
她什么都没说。车来了,她飞快地钻了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方晴站在门口的另一边,一个人。陆正轩不知道去哪儿了,可能是去开车,可能是去抽烟。方晴站在那里,手放在肚子上,看着花园里的灯。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沈念手腕上的镯子,目光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是一种很淡的、认命的笑。像是看到了什么自己曾经想要、但现在已经不指望的东西。
车来了。陆正轩开着车停在门口,没有下车。方晴自己拉开车门,慢慢坐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正轩在车里看手机,没有看她。
陈锐拉开车门。沈念钻进去,陆正赫从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车子驶出陆家宅院,汇入A市的车流。沈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的,透过眼皮变成橘红色。
“这个镯子,”沈念睁开眼睛,把手腕伸到陆正赫面前,“你先收着吧。等协议结束的时候,还给奶奶。”
陆正赫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镯子。
“你留着。”他说。
“这不是我的东西。”
“奶奶给你的,就是你的。”
沈念看着他。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
“那我先帮你存着。”她说,“等协议结束,你要就拿回去。不要就还给奶奶。”
陆正赫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很平。
沈念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脸上一道一道地划过,明暗交替,看不清表情。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青白色的玉在路灯的光影里一明一暗,像一条流动的河。
“陆正赫。”她忽然开口。
“嗯。”
“你姑姑想离婚,你会帮她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会。”他说。
一个字。但沈念听出了重量。
她没有再说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子继续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手腕上的镯子沉甸甸的,贴着皮肤,温热的。
她不知道三个月之后能不能摘下来。
但她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