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一下刘芳旁边的一个位置。

刘芳的笑容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赵婉清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很快恢复如常。她在刘芳旁边坐下来，和陆正赫隔了两个位置。

赵婉清跟姑姑打招呼：“季芸姑姑好。”

姑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然后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婉清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手指在桌布下面攥了一下。

“陆爷爷，陆奶奶，”赵婉清转向主位，声音清脆，带着一种训练过的甜，“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堵车。”

老爷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

赵婉清坐下来，隔着陆正赫看向沈念，笑了一下：“你好，我是赵婉清。华远集团的赵家。你可能没听说过。”

“听说过。”沈念说。

赵婉清的眉毛动了一下，像是有点意外。

“是吗——”赵婉清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刘芳在一旁笑着说：“婉清今年刚考上A大的研究生吧？管理类，总分第一？”

赵婉清谦虚地笑了一下：“运气好而已。”

沈念的筷子停了一下。

陆正尧坐在对面，筷子停了一下。他看了赵婉清一眼，又看了沈念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沈念注意到，陆正赫从赵婉清坐下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她。他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两下。

菜又上了一轮。沈念埋头吃饭，试图让自己消失。但赵婉清没有放过她。

“沈小姐，”赵婉清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隔着陆正赫递过来——陆正赫没有接，赵婉清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秒，自己放在了沈念碗里，“别光吃青菜，尝尝这个鱼，很新鲜的。”

沈念看着碗里那块鱼，没有说话。

“对了，沈小姐家里是哪里的？”赵婉清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B市。”

“B市？”赵婉清歪了一下头，“那地方我去过一次，挺偏远的。你爸妈在那边？”

“是。”

“做什么的？”

沈念放下筷子。“我爸开出租车。我妈在超市上班。”

赵婉清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容易。”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感慨，“小地方出来的孩子，能考到A市来，真的很不容易。”

这句话如果说话的人不是赵婉清，沈念甚至会觉得很温暖。

“正赫哥，”赵婉清转向陆正赫，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你平时工作那么忙，沈小姐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很无聊？我听说她在准备考研？管理类的？要不要我帮她问问家里公司有没有招人？毕竟——有工作经验的话，复试的时候会加分。”

陆正赫放下茶杯，看了赵婉清一眼。

“不用了。”他说，声音很平，“她的事，她自己安排。”

然后他补了一句：“赵小姐还是多关心自己的事吧。”

赵婉清的笑容顿了一下。

“也是，”她点了点头，“沈小姐这么努力地走到这里，肯定有自己的谋划。”

她这话明显就是在说沈念别有用心，靠婚姻上位。

“赵小姐。”沈念抬起头，看着赵婉清的眼睛。

“你说得对，”她说，“我确实很努力，所以我很珍惜现在有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

“至于以后的事——我会继续靠自己的。谢谢你的好意。”

她想现在自己是陆正赫的妻子，在这个桌子上，她的每一句话都代表陆正赫。她可以输，但不能让陆正赫输。

桌上的气氛凝住了。

陆正尧放下筷子，看了沈念一眼。

周芸的目光从儿子脸上扫过去，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姑姑放下筷子。

“爸，”她的声音不大，刚好让桌上的人都能听见，“我记得妈当年嫁进来的时候，也有人说过差不多的话吧？”

老爷子的筷子停了一下。

“说她一个小护士，配不上陆家的少爷。”姑姑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结果，妈是这个家最有福气的人。”

她停了一下。

“不过有些人就没那么幸运。”

这句话说完，桌上安静了。

陆季芸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老爷子身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老太太看了姑姑一眼，没有说话。

陆正赫的手指在桌布下面攥紧了。

赵婉清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僵住了。刘芳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陆仲衡端着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从沈念身上移到陆正赫身上，又移到老爷子身上，最后收回来，落在面前的酒杯上。

“季芸姐记性真好。”周芸的声音忽然响起来，笑眯眯的，“不过时代不同了，现在的人哪还讲究这些。”

她说完，看了姑姑一眼。姑姑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桌上又安静了。

老爷子放下筷子，看了周芸一眼——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很久没用过的刀。

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目光移开了。

老太太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桌上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好了，吃饭吧。菜凉了。”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沈念碗里。

“多吃点，”她说，“太瘦了。”

沈念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喉咙有点堵。

桌上重新热闹起来。刘芳开始跟方晴说话，陆仲衡跟老爷子聊起了股市，周芸给陆伯衡夹了一筷子菜。没有人再提刚才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念知道，什么都发生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陆正赫。他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茶杯，表情和平时一样。

沈念收回目光，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了。

老太太看着她吃完，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后来的半个小时，沈念已经记不清是怎么熬过去的。老爷子没有再说话，老太太也没再开口。赵婉清坐在刘芳旁边，脸色一直不太好。周芸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念知道，这顿饭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