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车在她旁边停了下来。
车门开了。
陆正赫坐在后座,看着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想问他怎么知道她在学校,但张了张嘴,没敢开口。
沈念正想钻进去,突然听到有人在后面叫自己。她回头一看,李明远撑着一把伞跑过来。
“沈念!这把伞你拿着……”李明远高亢的声音在看到陆正赫的高档轿车时低了下来。“这……是?”
“上车。”
沈念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陆正赫出声打断。
她看了李明远一眼,说:“微信上给你说。”
然后她钻进车去,座椅瞬间被她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车门关上,开走了。只有李明远撑着伞在风雨中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陆正赫没有说话。他从后座拿了一条毛巾,扔在她腿上。
“擦擦。”
沈念拿起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毛巾很快就湿透了,她攥在手里,不知道该放哪里。
沉默了很久。
陆正赫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姑姑。”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正赫听完,沉默了两秒。
“我们正在赶来。临时有点事。”
沈念愣了一下。他没有告诉姑姑她去讲座的事。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长串。陆正赫听着,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沈念注意到,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
“好。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车厢里又安静了。
“她说不用见了。”陆正赫说。
四个字。像四颗钉子,钉进沈念的胸口。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帆布鞋。鞋带散了,耷拉在脚面上,沾着泥水。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陆正赫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想说“我不是故意搞砸的”,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说这些有什么用?结果就是搞砸了。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想怎么罚我,我都认。”
她吸了一下鼻子。
陆正赫沉默了。
“到了。”司机说。
车停在地下车库。陆正赫下了车,沈念也跟着下来。她浑身湿透,站在车旁边,像一只被雨淋懵了的小动物。
陆正赫看了她一眼,脱下西装外套,递过去。
沈念愣了一下,没有接。
“穿上。”他说,语气不容置疑,“你这个样子进电梯,保安会以为我虐待你。”
沈念咬着嘴唇,接过外套披在肩上。西装很大,罩住了她大半个身体,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两个人走进电梯。
镜子里,沈念看到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上,妆全花了,眼眶红红的,披着一件明显大出好几个号的男款西装。
陆正赫站在她旁边,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门。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门开了。
沈念快步走进走廊,想回房间把衣服换掉。走到一半,陆正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家宴是六点。还有时间。你先换衣服。”
沈念点了点头,披着他的西装外套,走进房间。
她用最快的速度洗头洗澡,吹干头发,然后换上Eric给她挑的那件蓝色衬衫。
做完这一切她冲出房间来到客厅。
“我可以了,出发吧。”她急急忙忙对陆正赫说。
“等一下。”陆正赫看着她,然后望向餐厅。
沈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餐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把这个吃了。”他连关心也带着命令的口气。
沈念看到这碗面,心想真是太及时了。自己中午没有吃饭,饿着肚子出来,又被大雨打得东倒西歪,现在真是很需要吃点东西的。
她顾不得陆正赫在旁边,走过去端起碗就大口吃起来。
热汤下肚,胃也暖和起来。
一眨眼,她就把一大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喝光了。
“真好吃,这是你做的吗?”
陆正赫没有回答,转身朝门口走去。沈念看着他的背影——王姨这个时候应该不在家。那是谁做的?
陆正赫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可以走了吗?”
沈念想陆正赫可能还在生自己偷跑出去的气。
她不敢再说话,跟在陆正赫身后出了门。
现在不是想其他事的时候,最紧要就是好好应对即将来到的家宴。姑姑这边算失败了,但是其他人,她一定不能再失误。
她跟在陆正赫身后,深吸了一口气。腰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稳。
从现在开始,不能再有任何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