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到得太早了。

报告厅的门还没开，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她站在门口，有点尴尬——她今天看准空档偷偷跑了出来，本来打算掐着点到，结果时机太早，午饭都没吃就出了门。

“沈念？”

她转过身。李明远站在走廊另一头，抱着一箱矿泉水，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来这么早？”

“怕迟到。”沈念说，走过去帮他扶了一下箱子，“赵教授到了吗？”

“在休息室。”李明远推开报告厅的门，把矿泉水放在讲台上，“走，我带你去见见他。他今天心情不错，有个老朋友来看他。”

沈念犹豫了一下。

“别紧张，”李明远笑着说，“赵教授人很好。而且他之前看过你的笔试成绩，对你印象很深。”

沈念跟着他走进休息室。赵明远正坐在沙发上看讲义，四十多岁，戴一副金属框眼镜，看起来不像商人，更像一个老学者。

“赵教授，这是沈念。我之前跟您提过的。”

赵明远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沈念，”他点了点头，“我记得这个名字。去年保研笔试第一名。”

沈念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想到他会记得。

“后来怎么没来？”赵明远问，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

沈念沉默了一秒。“名额有限。”

赵明远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旁边沙发上还坐着一位女士，也是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连衣裙，气质很好。她一直没说话，但目光在沈念身上停留了很久。

“这位是——”李明远正要介绍。

“来听讲座的。”女士微笑着打断他，声音温和但有距离感。

沈念没有多想，转向赵明远说：“赵教授，我今天是慕名而来的。但我一会儿还有事，可能听不了全程。”

赵明远有些意外：“听不了全程？”

“我会找同学帮忙录音，回去认真补上。”沈念说，“考研是我自己的事，我一定会好好准备。”

赵明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行。有这份心就行。”

那位女士忽然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考研？”

沈念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并不让人不舒服。

“想靠自己。”沈念说。

女士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是小姑娘，”她的声音不紧不慢，“考得好不如嫁得好。你没听过这句话吗？”

沈念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从一个看起来如此优雅的女士嘴里听到这种话。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

“听过。”沈念说，“但我不信。”

女士的眉毛动了一下。

“嫁得好是别人的，”沈念的声音不大，“我自认没这个命，只能努力抓住自己能抓住的。”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明远放下讲义，看了沈念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位女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女士看着沈念，目光里的审视慢慢淡了。反而是点了点头。

“不容易。”女士说，和刚才一样的三个字，但语气完全不同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人声，其他听众开始到了。沈念知道自己该走了。

“赵教授，谢谢您。我先走了。”

她转向李明远，从包里掏出那部旧手机——屏幕有一道裂痕，边角磨得发白。

“学长，能帮我录个音吗？我回去听。”

李明远接过来，手指碰到那道裂痕时顿了一下。“行。回头我把笔记也整理给你。”

“谢谢。”

沈念向赵明远和那位女士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休息室。她没有注意到，那位女士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明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怎么样？”他问，没有看那位女士。

“不错。”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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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阴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快一点半了。她没想到会耽误这么久。

她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刚走出几十米，一滴雨砸在她鼻尖上。然后第二滴、第三滴，几秒钟之内，暴雨倾盆而下。

沈念跑到公交站台，已经有七八个人在等了。雨越下越大，站台的顶棚根本挡不住，她的白衬衫袖口湿了一大片。

公交车来了，人群一拥而上。沈念被挤到后面，车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第二辆，第三辆，她根本没挤上去。

雨更大了。她站在站台边缘，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整个人被浇得东倒西歪。

手机在包里震了。她掏出来，屏幕上全是雨水，好不容易划开——是陆正赫。

“你在哪？”

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雨太大了，灌进嘴里，呛得她咳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呆在原地。别动。”

电话挂了。

沈念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牛仔裤沉甸甸地往下坠，帆布鞋里全是水，走一步咕叽咕叽响。她现在又冷又饿，感觉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