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抱着桐桐走进第一百货商场，刚到门口，嘈杂的人声就扑面而来，闹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董飞走在夫妻二人身后，“怎么现在还有这么多人抢购啊？”

张玉兰望着副食柜台前一层叠一层的人头，叹道：“价格涨得厉害，集市上肉都快五块一斤了，西红柿都卖到了四块。我做米粉生意，这两样都少不了，照这个行情，生意都不好做，不如先暂时歇一歇。”

谢宣瑜抱着桐桐说：“我们也不买这个，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我们去逛逛服装和金银柜台。”

几人拾阶而上，来到二楼服装区，这边的人流比楼下稍稍松快些。

谢宣瑜目光扫过一排柜台，一眼看中一双女鞋——米黄色软羊皮，浅口包头，三公分粗中跟，后跟没有完整鞋帮，只用一根细皮带兜住脚跟，样式简约大方，正适合这个时候穿。

他抬手指向柜台里面，问售货员：“这是什么鞋？”

售货员扭头瞟了一眼他手指的方向：“这个呀，是露跟羊皮女鞋，进口货。”

张玉兰顺着谢宣瑜说话的方向望过去，心底也有了几分中意，“多少钱一双？”

售货员快速扫了一眼面前三个人，心里斟酌一番，估摸他们应该买得起，“这个七十八一双。”

“78？”董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小声嘀咕，“都快抵得上我一个月的工资了。”

谢宣瑜扭头瞥了董飞一眼：“怕什么，又不是没钱。”

转头对售货员道：“把那双拿过来，拿36码的。”

张玉兰换上鞋子踩在地上，来回挪了两步，整个人瞬间洋气不少。

谢宣瑜当即对售货员说：“包起来。”

张玉兰看向董飞，“你要不要给崔梅也买一双？这种样式，藤县那边肯定见不到。”

董飞倒也不心疼钱，只是挠了挠后脑勺，一脸为难，“我不知道她穿多大的鞋。”

张玉兰不由得笑了：“你们都结婚八九年了，你连她穿多大码的鞋都不知道？”

董飞讪讪一笑：“平时都是她管着，我只管听安排。”

两人正说着，谢宣瑜招呼董飞过去，男士柜台上新到了老人头皮鞋，他一眼就看中了，“来两双，咱们俩一人一双。”

董飞也觉得这款新式皮鞋格外气派，鞋子一上脚，整个人顿时容光焕发。

兜里里有钱，买东西也十分爽快，买完鞋，又挑了刚上市的秋装夹克衫。

衣服买得差不多了，几人又往楼上爬，去找金银柜台，没想到这里挤了不少人，不少顾客扒着玻璃柜台吵吵嚷嚷要这要那，售货员来回打转，忙得晕头转向。

谢宣瑜心头一紧，暗道：不行，得抓紧，不然待会儿就抢不到了，况且眼下金价划算才八十块一克。

他抱着桐桐使劲往前挤，好不容易蹭到柜台边，双手腾不开，索性就把桐桐直接搁在了柜台台面上，小姑娘还迷迷瞪瞪的，没反应过来，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

谢宣瑜伸手指向玻璃柜，急声道：“这个拿出来，还有金手镯也拿出来看看。”

张玉兰和董飞也跟着费劲挤了过来。

谢宣瑜一把攥住张玉兰的手，往营业员面前一杵，催促道：“给她戴上，赶紧戴上。”

张玉兰只匆匆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谢宣瑜当即就喊道：“要了要了！”又伸手指了指柜台里的手镯：“把这个也拿出来试试。”

没花几分钟，夫妻俩就敲定了要买的金件。

谢宣瑜催促道：“哎呦，开票，开票！”

张玉兰连忙扯了扯他提醒：“别忘了，给妈也买一个。”

“哦哦，对。”谢宣瑜这才记起，又指着柜台，追加了一枚戒指。

一旁的董飞看着夫妻俩在人群里干脆利落选好金饰，看着周围人争相选购黄金的场面，心里又震动又被气氛带动，连忙朝营业员喊：“我也要两枚戒指！”随手挑了两个款式，跟着一起往结账的地方挤过去。

谢宣瑜和董飞一同去交钱，回来的时候，却只有董飞一个人。

张玉兰怀里抱着桐桐，疑惑道：“阿宣呢？”

董飞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回道：“他碰到个熟人，要过去说两句话，待会儿就过来。”

“熟人？什么熟人？”

张玉兰抱着桐桐抬脚就往前走，董飞只得跟在她身旁，没走出几步，就看见谢宣瑜正跟一个女人站在一旁说话。

“哦——”拖了个长长的尾音，张玉兰语气平和地说：“是她呀。”

董飞偷偷觑了眼张玉兰的脸色，看她没发火，这才放下心来，刚才他看见那女的长得挺好看，怕张玉兰吃醋，才帮谢宣瑜打圆场瞒过去，这会儿才敢张嘴问那女人是谁。

“她呀，”张玉兰浅浅笑了笑，“是阿宣的初恋。当初就是她的情书寄到家里，才闹出那么一出，逼得阿宣回来抢亲。”

“啊？”董飞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讪讪地干笑两声，连忙替谢宣瑜转圜：“刚刚是她先喊的大哥，大哥才不好走开，停下来跟她搭几句话。”

顿了顿，他又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去把大哥叫走？”

张玉兰轻拍了拍怀里昏昏欲睡的桐桐：“让他们说吧，难得碰见一回。”

董飞惊诧地斜睨了一眼张玉兰，憋不住心里的疑惑，问道：“你不担心？”

张玉兰扫了董飞一眼，瞧得出他心里在犯嘀咕：“担心有用吗？一个人想变心，拦也拦不住，拉也拉不回。阿宣年轻时候喜欢过她，这是事实。但现在过日子的是我们。”

顿了几秒，语气淡淡的，似有似无地继续说：“婚姻里头，责任要比爱情重要得多。阿宣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董飞听在耳里，琢磨不透这话到底是在放心谢宣瑜，还是隐隐在点拨自己。

既然不打算上前，两人便打算转回柜台那边去拿买好的东西，刚抬脚，就被谢宣瑜远远叫住了。

“小玉，桐桐，过来一下。”

张玉兰抱着桐桐走到男人跟前，谢宣瑜一把接过孩子，转头对着梅玲君说道：“这是我闺女，长得好看吧？”

梅玲君看了一眼桐桐，转头望向张玉兰，淡淡笑道：“孩子像你，好看。”

张玉兰也大大方方地应道：“谢谢。”

周遭人来人往，满是嘈杂的人声，三人面对面站着，当年心里那点疙瘩，随着岁月流逝，已然释然。

谢宣瑜说：“那就不打扰了，我们还要回去拿东西，下次再聊。”

说完，他没有半分拖沓留恋，转身领着张玉兰便走。

梅玲君望着夫妻俩远去的背影，释然地笑了笑，人生本就是缘来缘往，缘分尽了，就算同在一座城市，也未必能够遇见。

夜里，屋里的电灯昏昏黄黄，暖融融铺满了整张床铺。

谢宣瑜盘腿坐着，慢悠悠把这些年给张玉兰置办的金戒指、金项链、金手镯一件件摊开在床单上，昏黄灯光下，首饰泛着淡淡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