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下旬,沪市的天气热的发燥,
一大早,谢宣瑜睡得正沉,一股子怪味猛得冲进鼻腔,像刚刚发酵的霉豆腐,
他本能地皱起鼻根,撅起嘴,用嘴唇轻轻掩住口鼻,憋着一口气,转个身继续睡,哪知这股酸臭味跟在鼻子底下,甩不开,睡意混着闷气,心里已经冒起火。
结果,刚一睁眼就见是桐桐翘着个小脚杵在他脸边,
“好啊,你个小姑娘,臭姑娘。”
谢宣瑜顺势抓住桐桐的小脚挠脚心,痒的小孩在床上滚来滚去,连声叫妈妈。
厨房里面张玉兰听见屋里的动静小跑进来,见父女俩在床上嬉闹,忙把桐桐捞进自己怀里,佯装愠恼,“你是不是拿脚去摸你阿爸的嘴了?”
显然,这不是桐桐第一次干这事了。
谢宣瑜坐起身,对媳妇说:“啷个,你也着了的么?”
张玉兰朝上翻了个白眼,将小孩的行为归结到男人身上,“她还不是跟好人学好人,跟到端公跳大神(有样学样),你在屋里喜欢抠脚,她就学起伸个脚到处给人闻。”
谢宣瑜干笑两声,指尖弹了弹桐桐的脚趾头,夹着嗓子逗她,“臭不臭?臭不臭?”
“不~凑~不凑~”
桐桐边说边自己捧起脚凑到嘴边~想~舔~
谢宣瑜下意识要喊出声制止,却被张玉兰一早预判,抬手拍开小孩的脚,“色不色赖(恶心),”
声音不大不小,桐桐偏要大惊小怪,嘴巴一努,眼皮一塌,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不过一瞬,桐桐嘴一咧,眼看要哭出声,谢宣瑜伸手连续轻拍她的嘴巴,
那股子正要爆发的洪荒哭声猛得一顿,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哇哇声,
桐桐一下子懵住,反倒忘了哭。
谢宣瑜将小孩挪到一边,又塞给她玩具让她自己玩,没一会儿,桐桐早就把要哭这件事抛到脑后。
张玉兰看着桐桐玩两下这个玩具,又摸两下那个,三心两意,转向对男人说:“你以后别给她买玩具了,多得她不晓得玩什么好,以后搞事也容易三哈两哈滴。”
聊到这个,谢宣瑜想起个事,“她抓阄抓的么子?”
“她啊~~”
张玉兰忍不住嗔笑,“么子都不要,抓到手里就往外甩,那个书,甩的最远。”
“哦豁…打屁扯…”
谢宣瑜单手揽着媳妇腰身亲昵,“那以后我两个要给她打长工……”
话还没说完,桐桐见父母搂在一起,瞬间变脸,踉跄着扑过来,用全身的劲儿推开谢宣瑜,
“抱抱…给我……妈妈。”
一屁股坐上张玉兰大腿,胳膊紧紧圈住妈妈脖子,摆明了宣示主权。
谢宣瑜存心逗她,他越逗,桐桐就越抗拒,哼哼唧唧不停推开爸爸的手。
末了他一伸手,把娘俩一并揽进怀里,往床上轻轻一倒:“你们俩,都是我的。”
一家三口嬉闹滚作一团。
余光中,谢宣瑜瞥见一条灰色西裤立在门口那儿好半天,不用猜,准是董飞买早饭回来了,只是不知道在哪儿看了多久,
果不其然,一会儿响起了他的声音,“你们再不来,我把油条都吃完达。”
“来了…”
吃早饭时,董飞问张玉兰,“小玉姐,你啷个今天没出摊?”
张玉兰撇撇嘴,“出摊要用的肉、调料都在涨,卖价又不敢涨,一涨吃得人少话还难听,特别是肉,之前还是一周一个变价,现在都快一天一个价了,干脆在家歇几天,”
轻叹了口气,“这物价什么时候正常,都闹了几个月了。”
谢宣瑜抱着桐桐,一口一口喂她喝豆浆,接话说,“歇歇也好,省得忙完一算,人工免费。正好,我们要去兑国库卷,你来顶个人头,领一份钱。”
张玉兰眼睛一亮,“好啊,我还可以把许麦喊上,许麦,就是我请的那个帮工,听说她男人在搞力工,那边的人多,你要不?”
谢宣瑜一听喜了,哎,瞌睡来了枕头就送上门,顺得很,
“这下不愁人手。你吃完就去跟她说,兑换完当场结工钱。我和小飞先去证券交易所看看今日行情。”
事情说定,张玉兰放下碗筷,拿帕子擦去桐桐嘴角的豆浆渍,将孩子往背上一背,转身出门去找许麦。
谢宣瑜和董飞找出一个帆布包,里面用报纸捆好一扎国库券,打算到现场一边看行情,一边择机处理一部分。
等到了证券所大厅,里面的人还不少。
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的热气,嗡嗡人声裹在一块儿。
最前面的墙上钉着一块黑漆漆的大黑板,粉笔写着当日国库券的收购价、卖出价。
谢宣瑜垫着脚,扬起脖子盯着黑板上的数字——106。
今天的回收价开得不错,他转头瞥见旁边有人捏着铅笔,在小本子上飞快记录行情。
眼尖的他扫了一眼本子上记下的往日价格,行情似乎波动不大。
“小飞,你先去兑900,看行情会不会跌。”谢宣瑜拉着董飞退到大厅角落,把分好的国库券递给他。
董飞低声问:“900块?干嘛不多出点?”
谢宣瑜朝兑换窗口方向抬了抬下巴,小声回道:“窗口贴着说明,上了一千就要押身份证,还要开证明。”
等董飞兑换回来,价格依旧没有变动,谢宣瑜便自己上前又兑换了一次。
两人在大厅里又观察了一阵,谢宣瑜转头对董飞说:“我出去看看小玉有没有把人领过来,你在这盯着行情。”
他走出大厅,站在门口台阶上,伸长脖子左顾右盼,总算等来了张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