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1）转眼便到了桐桐周岁。

清晨，张玉兰起身拉开窗帘，迎着煦日阳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吸几口气后，半眯着眼扭头看还在床上酣睡的桐桐，嘴角漾起笑意，转身回到床边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奶香嫩滑的小脸蛋，“桐桐，小寿星，起床了。”

桐桐撅着嘴，小脸皱成一坨，不耐烦的哼唧两声，挥着小手推开妈妈的脸颊，迷迷糊糊翻个身继续睡，

张玉兰低笑一声：“跟你阿爸一个德行。”

见孩子不愿起身，她拿枕头把桐桐圈在床中间防滚落，转身去厨房蒸糕。

小木桶里一层糯米粉，一层红曲粉，再铺一层红糖粉，这是云省特色的红曲蒸糕，办喜事、孩子过周岁的时候都会蒸，甜而不腻。

糕香袅袅，眼看快要蒸熟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张玉兰应声开门，比人声先到飘过来的是一声清脆的咔喳闪光，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脸，耳边响起念云的声音，“张嬢嬢，我们来了。”

念沪举着相机，乐呵呵道：“今天我负责给大家照相。”

胖丫跟在最后，提着东西，“鸡我都杀好了，你看还要买点什么？”

张玉兰笑道：“吓我一跳，你们来了，赶紧进来。”

一进屋，念云奔到灶台边，使劲吸了吸鼻子，“好香。”

张玉兰说：“今天要吃蒸糕，”

“吃蒸糕？不吃蛋糕？”

“我们老家都吃蒸糕，再说蒸糕可比蛋糕好吃。”

胖丫反手关上门，将杀好的鸡放进水槽里，“你们去里面和妹妹玩，我和张嬢嬢做饭。”

念云撇撇嘴，小声嘟囔：“明明就是蛋糕比蒸糕好吃。”

胖丫听到后朝张玉兰挤了个鬼脸，低声说：“看吧，活脱脱一个上海人。”

张玉兰说：“在哪儿长大，哪就是故乡，她现在融入的很好，你又觉得不好了？”

胖丫撇撇嘴，“没觉得不好，只是觉得当初千辛万苦让他们来大城市，最后她没了根，我也没了根。”

“来都来了，”张玉兰慷慨道：“老话说落地生根，我们也算自己在这有了新根，让他们这一代过得更好。”

胖丫点点头，“在这点上我到真的没后悔过。”

聊着聊着听见里屋传来一串孩童清脆的笑声，雀跃得像林间的百灵鸟。

两人闻声凑到门口张望，只见念沪举着相机，有模有样地对着床上的桐桐拍照，念云在一旁当小助理，耐心引导着懵懂的小娃娃摆各种可爱的姿势。

张玉兰和胖丫就静静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热闹温馨的一幕，眉眼含笑，谁也没有出声打扰，片刻后，两人转回厨房，继续忙活饭菜。

饭菜准备的差不多时，家里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到齐了，谢宣瑜不在家，张玉兰便只请了自己相熟的几人简单热闹一下。

卢鑫的媳妇于佳自打进了屋就四处打量，看着屋里的大件电器忍不住撇了撇嘴，转头就对着自家男人暗戳戳抱怨，“让你停薪留职你不干，你看看人家，现在外面遍地是钱，你非不捡，守着个死工资，那物价涨得我们什么时候能买得起。”

卢鑫面露难色，压低声音说：“在别人家做客，别说这些。”

于佳不依不饶，“你干嘛不让说，你自己不努力还不让说，你看我和晶晶哪里比得上人家。”

卢鑫怕当着众人的面吵起来难看，索性不再接话，转身走去陪几个孩子玩耍，于佳没处发作，只能憋着一肚子气，挪到阳□□自生闷气。

不光卢家夫妻，另一对夫妻也在看了谢家的家况后有了小小龃龉。

林安的丈夫张德良将林安拽进隔壁空房间小声说：“你看到没，他家挣了不少，你每天起早贪黑的守摊，你得要求工资高点。”

林安垂着头说：“谢哥和小玉姐给我的工资不少，再说都是人家的本，之前我订错了货卖不动，他们也没怪我。”

“怪你什么？”张德良冷声道：“怪你整天勤勤恳恳给他们两口子挣钱。工资不能高了就要分红，要不然你就不干了，看他们家找谁能做。”

见林安呆呆杵在原地、一声不吭，张德良便打算自己出去找张玉兰开口。

林安连忙攥住他的胳膊，假意妥协：“先别急，等吃完周岁酒，我自己去说。”

张德良脸上立刻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这才对，咱们才是一家人，凡事肯定要先顾着自家。”

饭菜做好，里屋摆开一张大桌，好让大伙围坐在一起。

于佳扫过桌面，鱼、肉、鸡样样齐全，“幸亏你们家有冰箱，能提前把菜备好存着，不然这阵子菜价一天一个样。”

物价疯涨，在座的每个人都深有体会。这话一出，旁边几人纷纷点头附和。

张玉兰叹道：“也幸亏有个冰箱，不然肉哨子都不好准备。上个礼拜的肉价，这礼拜又涨了一大截。就连黄鳝这么便宜的河鲜，价钱也跟着往上窜。”

胖丫反倒笑了：“这时候就显出咱们喜欢种菜养鸡的好处了，”

众人嘻嘻笑笑，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周岁宴，饭后，张玉兰把备好的几样物件摆在床头，叫桐桐过来伸手去摸。

桐桐趴在床上，昂着头，左瞧瞧右望望，床前摆着的物件，有的她认得，有的不认得。一旁的大人们不住地出声鼓励，哄着她伸手去抓。她歪着头，望了望身后不停催促的众人，迷迷茫茫地往前爬了几步。

“拿笔好，”

“拿书好。”

“抓算盘好。”

“……”

众人七嘴八舌哄着小孩去够自己建议的东西。

桐桐吭哧吭哧爬上前，在众目期盼下，抓起一个香袋，抬手一挥，扔了，

又抓起笔，嗖地一下，也扔开。

众人这才回过神说，肯定是不喜欢这两样，还有吶，慢慢选。

谁知，桐桐继续挥着小胳膊，小算盘也扔了，线团也扔了，

张玉兰在一旁说：“你要哪个啊，姑娘。”

最后就剩一本书，大家心里一动，心想原来是喜欢读书。

说时迟那时快，桐桐攒足力气，一把抓起书，朝后狠狠一挥，扔得最远。

众人全都愣了愣，片刻之后，忍不住哄堂大笑。

张德良打趣道：“你这囡囡是什么都不想干，就指望着你们两口子使劲挣钱了。也是，你俩现在可真能挣。”说话间，余光不停朝林安使眼色。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天色渐晚，卢鑫一家先行告辞离开，紧跟着张德良也提出要走，却把林安留了下来，说有事情要和张玉兰商量，临走之前，他不住地朝媳妇挤眉弄眼，看得张玉兰一头雾水。

待人走后，屋里只剩下张玉兰、胖丫和林安三人。

张玉兰看向林安，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