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塘的事已经安排妥当，谢宣瑜并没有在家闲着而是跑到化肥厂司机班队长孟天柱那儿要了个临时补缺的司机活，

李二哥听说这事后恼怒的恨不得拿手指猛戳谢宣瑜的脑壳，“你是看不起哥子我噶，那个临时司机一天也就搞个2-3块，你到我车队上拖磷矿送去安宁的肥皂厂一天也可以搞个7、8块，你娃儿是生娃脑壳生哈了哦。”

谢宣瑜刚想张口解释，又听他抢话讲：“化肥厂就是说出去好听点，赶得上我这个实惠么，好听能当饭吃？”

“我能不能说了。”谢宣瑜一脸无奈，

“你说，你说，”李二哥摸出一根烟点上，猛抽了2口，烟火明灭，两股烟气从鼻孔喷出来，怒火底下裹着一层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我看你能说么子？不就是看不起我这个个体户噶。”

“你先别着急给我定罪。”谢宣瑜开口辩解，“这几天我在家里认认真真研究过烟草这套分配制度，卷烟是配给调拨，按一定比例层层划拨，最后落到各个供销社手里。”

他顿了顿，迎着对方的目光继续往下说：“热闹的集镇，红塔山、阿诗玛一到货就被抢光，可那些偏远山乡，当地消费有限，分到的高档烟根本卖不动，只有那些便宜低档烟才走得动，高档货堆在库房里压着资金，还容易受潮发霉，这个时候，就有缝隙给我们生存了。”

李二哥愣在原地，举烟的手悬在半空，直到烟头烫到手指，才猛然回神，

“对啊，好法子！”他眼睛骤然一亮，“低档烟往山区送，再把山里压着的高档烟收回来，卖到缺烟的地方去。”转瞬眉头又拧起来，没想通，“可这跟你去化肥厂当临时司机，又有什么干系？”

谢宣瑜一笑：“你想想，化肥厂的货往哪儿送？各个县区乡镇，连各家供销社都要跑到，我借着出车，正好把各处底细摸透，顺便跟供销社的人搭上交情。”

李二哥闷头抽了一口烟，他早些年黑市倒货，只晓得看见差价就上，从来没往这套分配制度上面细想，他敢闯敢拼，可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是谢宣瑜这种人才能琢磨出来的。

他咧着嘴呵呵笑了两声，“你小子到底是读过书的，我白替你操这份心，还当你看不上个体户。”

谢宣瑜自嘲一笑：“我都是个停薪留职的，哪还有谁看不起谁。”

又说：“过两天匀一台车给我，我去那几处已经联系好的地方，先把货收回来。”

李二哥满口答应，“行，你放心收，剩下的交给我。”

两人把事情说透，谢宣瑜便推着自行车离开，顺路拐去集市割了一块肉，往家回的时候，正巧碰上放学的孟勇。

“干爸，”孟勇一把拉住自行车后座，“带我一块儿回家呗，我去看妹妹。”

谢宣瑜停下车，“你妈能同意？”

“同意噶，”孟勇慧黠一笑，“我阿爸出长途回来了，他俩正好要多说说话，我待在家里反倒碍事噶。”

谢宣瑜抿嘴笑，半大不小的年纪，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行，但你得先跟你妈说好。”

孟勇跳上后座，大手一挥，“走，回家。”

去了化肥厂宿舍，孟勇扑到他妈应红面前撒娇卖乖，“阿妈，让我去吧，我想妹妹了。”

应红被他缠得没办法：“行行行，要去就去，到你干爸家不许瞎捣乱。”

孟勇故意立正，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我的好妈妈，您尽管放心！”

应红转头看向谢宣瑜说：“小谢，小勇要是调皮，你就跟我说，我让他爸揍他。”

谢宣瑜笑道：“哪需要劳烦孟队，干儿也是儿，我揍。”

坐在自行车上的孟勇连连催促：“干爸，赶紧走啊，”

谢宣瑜转身跨上自行车，载着孟勇走了，身后传来应红的喊声：“记得写作业。”

两人骑车回到张家院里，车子还没停稳，孟勇就迫不及待一跃而下，随手把书包往车把手上一挂，“干爸，我去鱼塘找涛涛哥玩。”

谢宣瑜说：“叫你涛涛哥回来吃饭。”

话音刚落，便看见张玉兰抱着桐桐从屋里走到院里，他下意识张开双臂想去接孩子，手伸到半空，又连忙收了回去，

“等我一下啊，爸爸洗个手。”

他走到压水井旁，压了两把手柄，就着涌出来的清水洗了洗手，又在衣襟上胡乱蹭了两下，伸手接过桐桐，“哎呀，爸爸的桐桐，想我没？”说着，便拿鼻尖去蹭桐桐软乎乎的小脸颊，逗得孩子咯吱咯吱直笑。

张玉兰说：“小勇也来了？”

“吵着要来看妹妹。”谢宣瑜笑了笑，“结果刚进院子，直奔着去找涛涛去了。”低下头，对着怀里的孩子做鬼脸逗弄：“我们桐桐可真可爱，哥哥吵着要来看你。”

张玉兰轻嗤一笑：“也就你觉得自家孩子最好看是吧。”说着也伸出手，轻轻逗了逗小孩的脸颊。

“那不然呢？”谢宣瑜略带几分不服气，“要不然他怎么总惦记着往我们家跑？”

张玉兰笑了笑，下巴朝屋后方向一点：“他哪次来，不是来找来宝一块儿玩的？”

谢宣瑜撇了撇嘴，心底暗自叹息，这两个孩子各有各的苦楚，倒也能彼此作伴交心，抬眼瞅了瞅媳妇：“今天在家带桐桐，累不累？”

张玉兰回道：“还好，桐桐睡得倒是多，就是我有点无聊。”

“别想那么多，趁机好好养养身子。”谢宣瑜扭头瞥了眼挂在自行车把手上的肉，说：“把肉提到厨房，晚上做肉吃。”

张玉兰顿时来了兴致：“我来做，给你做酸菜肉片，再去掐点苤菜根回来，炒个苤菜根炒肉。”

“那好。”谢宣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俯到媳妇耳边压低声音：“你不知道，我可想吃你做的饭了，大嫂跟阿妈做的饭，可比不上你。”

“那你等着，我这就去做。”张玉兰拎起肉走向厨房。

谢宣瑜没有跟进去，抱着桐桐在院子里慢慢踱步，他一会儿指向篱笆，一会儿抬手指向天空，低声自顾自跟怀里的小孩絮絮地说着话。

没过一会儿，厨房里飘出缕缕菜香，谢宣瑜吸了吸鼻子，咂咂嘴，对着怀里的桐桐笑着说：“还是你妈的手艺最好。”

他刚抬起头，就看见涛涛领着孟勇、军军还有张来宝，一块儿走进院子。

眼瞅着快到饭点，张来宝很识趣地说：“舅舅，我回家了。”

谢宣瑜开口叫住她：“来都来了，一块儿吃。回去还要给你那酒鬼爹做饭，就让他饿着，他不配。”

一旁的孟勇一把拽住张来宝的手腕：“留下来噶，干爸叫你吃饭吶，今天有肉。”

谢宣瑜说：“不让你白吃，吃完饭，你教教军军和孟勇写作业，他俩都说你的成绩比他俩好。”

张来宝点了点头：“那我去厨房给舅妈搭把手。”

晚饭后，几个孩子去了涛涛房里做作业，谢宣瑜半靠着坐在椅子上看张玉兰给桐桐喂奶，

他打着饱嗝说：“小玉，没想到你一年多没进厨房，手艺还在。”

张玉兰说：“等我回了沪，我要把我的滇西酒家做大做强。”

谢宣瑜谄媚的凑到媳妇身边，说：“张老板，以后做大做强了就养我在家里给你做后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