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回到府上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书房里。
他将赵庭佑写下的字从衣襟中拿了出来,垂着眸细细地看,烛火下,他的嘴角仍带着丝笑意,目光是既柔润又温和。
想到殿下耳后的红蔓延到了面颊,平静的面容,胸膛却微微的起伏,依旧故作矜重地开口回应“嗯”,他就觉得殿下的模样可爱极了。
心情倒是无比欢愉。
他将这张宣纸平整地放入了抽屉里,上了锁,然后才踏月而出。
刚将书房的门关上,一阵风声穿破而来,他眉梢微挑,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下意识侧身,但显然,来者的动作更快,一条铁链死死将他压在了门上。
他的后脑因为撞击到了木门而发出了“砰”的声响,几缕发丝也应机落下,垂在耳畔旁。
他微蹙了眉,半睁开眼看伏击自己的人是谁。
又到底是何人敢如此大胆,在他府上对他大打出手。
晟王?闵王的人?应该都不太可能,他们应当不会如此鲁莽。
但当他真正看清楚眼前人时,却愣了一下。
面前的人身躯高大,几乎能将他完全笼罩,将那月色遮掩。
他低着头,将两手之间的铁链锢在他脖颈上,一头茂密的长发遮揽住了他的一只左眼,只剩另一边乌黑的眸子睁大着看着他,浓眉长睫,面前的人似乎也很吃惊,他嘴唇不由微微张起。
“你怎么还在这?”裴衡缓慢地发出声音,神色渐渐清醒了过来。
这是他昨日在西市买下的奴隶,当时因为事出突然,第二日便直接去了珩王府,直到傍晚才回来,但他……
纸鸢没有放他走吗…?裴衡心底有些疑惑。
裴衡细腻的肌肤膈在冰冷的铁链上,很快,脖颈就落下了红印。
那奴隶像是被这抹红色烫到了般,原先用力的手指微微松动。
他眼中的裴衡淡眉微蹙,几缕头发贴着面颊,明明受制于人,但目光仍是极冷并且镇定,红色的嘴唇微张,缓缓说出话来。
他从没见过如此玉面朗目的男子。
在他的国家里,男子均是挺拔高大,面容棱角清晰,给人英煞之感。
裴衡看见他怔愣地盯着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你若是想杀我,现在这幅模样又是在干什么。”
这抹笑带着讥讽的意味,他目光下移,看着这冰冷的铁链,缓缓下令,沉声道:“拿开,脏。”
面前的男人喉结微滚,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垂下来的头发遮揽住了他的双眼。“我如果放了你,你会放过我吗?”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转动发出的响声,既沙哑又低沉。
裴衡嘴角仍挽着抹笑:“你若不放开我。”他目光如炬,盯着那一双试图隐匿的眼。
“——你必死无疑。”
周围早已经布满了暗卫,举着驽箭,对向了他。
他的背颈瞬间紧绷了起来,手臂上的青筋凸显,似要爆开。
“我并无意伤你,把铁链放下。”裴衡的声音又变得轻了,原本的攻击性一瞬间消散。
其实裴衡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可以伸手将铁链拉扯下来,面前的这人明显是慌了。
但是他没有这样干。
他低缓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尤为清晰,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却给人压迫感十足,他早已不再是儿时那般张扬地威胁着人说着警告的话,而是收敛的语气,更平和的对着面前人开口,震慑的效果却很显然。
他的手动了动,周围的暗卫将驽放了下来。
面前的男子注视着裴衡,良久,他放下了手。
那铁圈箍着他的手腕,他的手腕早就紫红一片。
“纸鸢,将他身上的链子剁了,清洗干净,再带来见我。”
纸鸢缓步跑了过来,大气不敢出一下,她察觉道自己应当是闯了祸,原本被关在柴房里的人居然溜了出来,还拿铁链压住了公子的脖颈!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大意,原本看这人浑身是伤,命悬一线,却没想到,居然威胁到了公子!
她连忙带人将他带了下去。待下人离远了,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