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了府上多少年,何时见过这等场面,暗卫都出来了,她都不曾知晓原来裴府也有数百名暗卫。
裴衡轻叹了一声,“起来,无碍的。”
纸鸢惶恐极了,声音里都夹杂着哭腔:“是奴婢没有看管好他。”
“起来吧。”裴衡又重申了一遍。
纸鸢这才抬起了头,看向了裴衡。
裴衡低垂着视线,看不清他的眸光。
只见他缓声开口:“给我备水吧,我想沐浴。”
刚才那人实在是离他太近,他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在叫嚣直立,整个人都很不舒服,他太想泡进热腾腾的水里,将这种燥意驱赶。
纸鸢连忙点头:“是。”
随即便吩咐了人去办。
裴衡缓步走入卧房,他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恐怕,明日殿下便会知晓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
*
书房内。
案桌上放着文谍,裴衡垂着眼看了下准备齐全的东西——从通行证到银两,都不缺。
“后日寅时,你带着这些东西离开京城吧。”他的话语很平静,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奴隶,已经不必再多说,此举就是要放他走。
“你是真的…要放我离开吗?”蒙木丹一的声音依旧很沙哑,他那双暗沉的眼牢牢地注视着裴衡,试图看出他的内心想法。
裴衡原本也不需要去跟他解释一通,但他看着对方似乎并不信的样子,戒备极高,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狼犬,他耐下了心,开口道:“有了这些东西,应当已经足够让你从京城回到克丹国了吧。”
“你…买下我,就是为了放我回去?”他脑子里闪过了许多画面,在原城流转的时候,他被关在笼子里,看着那些达官显贵假意将奴隶放了,然后逃不过十里,又将人抓了回去,耳边似乎还残留着他们肆意的笑声。
他牙齿咬紧嘴唇,整个人微微颤栗。“你是想戏耍我吗?”他从克丹国流转到大都国,这一路上,已经经历了太多,似乎比他前十几年的变故都经历得多。
“我并非戏耍你。”裴衡一字一句道,“你就当我是怜悯你吧。”他的声音很轻,力量却很足。
果然,那双暗处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看着裴衡,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他被换上的衣襟是如此的温暖,脚下踩着的鞋子是如此的柔软。
他的话音是如此平静温柔。
他看着裴衡,只见裴衡眉眼平淡,身姿俊逸,周身的气质清隽倜傥,他和之前在笼子里看到的其他大都国人都不一样。
没有充斥着猥琐的笑,没有看向他们这些猎物时打量的目光。
他注视着侍女将通行的文书放到了自己的手中,有一种奇妙的不真实感。
自己…竟然真的是获得自由了。
“公子,是要放了他吗?”黑衣男子单膝跪在地上,话音毕恭毕敬。
裴衡握着笔,在宣纸上落下字,缓缓开口道:“要放,但不完全放。”
黑衣男子静静等待着自己主子的下一步命令。
“找人跟着他,看他之后是去哪里,此人身手不凡,绝非普通的奴隶。”
他停顿了片刻,“若是发现他有什么可疑行为,先看能不能钓出幕后之人,若是钓不出来。”
裴衡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就将他杀了吧。”他能够看出来,这个克丹人并不简单。
他当时靠近自己的步伐几乎是没有声音的,以他的身形来讲,这不应该,所以,他必是习过武。
一个习过武的克丹人,又怎么会被当作奴隶卖到大都国内?这很说不通。
原先就查到了一些眉目,这些奴隶里可能存在细作,但究竟是想传递什么消息?想要干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现在圣上重病,朝廷之上暗流涌动,这一件事情绝不容小嘘。
裴衡脑海中映出了那一双黝黑明亮的眼,他心中暗想到,你最好只是一个普通的奴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