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醒来之后,赵昱坤听说他去找了五皇子,原本父皇下令是削去了他的伴读身份,赵庭佑并没有对此提出什么反抗。
裴衡找到赵庭佑的时候,侍女正在为赵庭佑换药,他唤了一声殿下,赵庭佑连忙将衣衫匆匆套上,耳红又是通红一片。
裴衡缓步走了过来,坐在了他的床榻之上,与他面对面,“殿下,是不是很疼。”他看了眼那匆匆覆上的衣衫,他伸出两手将赵庭佑的双手包裹住,轻声的询问。
赵庭佑眼睛睁大了一瞬,这是……裴衡第一次主动触碰了自己。
裴衡很小时就有严重的洁症,几乎不会主动与人接触,甚至连别人触碰到他都难以忍受。
前两次的触碰是因为事出从急,第一次是他将裴衡抱在怀里挡下那一箭,第二次则是在雪地中,他想要将裴衡抱起。
这两次触碰都因为情节比较严重,他也来不及多想,只是事后有些忧心,自己是不是冒犯到了他。
但今日,是裴衡主动握住了他的双手。
他觉得自己的手心在迅速的发热发烫,甚至能淌出汗来。
“我擦了药,已经不疼了。”赵庭佑的声音不高,也是温声细语。
裴衡刚才分明看见侍女还在为他上药,因为自己的到来匆匆退了下去,他开口道:“剩下的药我替殿下上吧。”
“不用。”几乎是没有停顿的,赵庭佑连忙开口。
“殿下是讨厌我了吗?”裴衡涨红了眼睛,一双眼直愣愣地望着赵庭佑。
裴衡长到这么大,这是难得第一次反省了自己起来,过去他虽然作为殿下的伴读,但丝毫没有伴读的低调自觉,赵庭佑性情温润、处事宽厚,对他也是百般照顾,他裴衡在宫里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鱼得水般自在。
这一次因为他大意,被人做了局,连累殿下替他受了伤,他虽然第一时间找去了殿下向他道了歉,但殿下似乎厌恶自己了,也许是他也觉得累了,他默许了圣上的决定,要将自己送出宫去。
他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现在连想替殿下上个药,他都不肯。
“怎么会,子秋。”赵庭佑只觉得心头被猫抓,他一看见裴衡涨红了眼,就完全的慌了神。连忙抬手去摸他的眼睛。
裴衡被他摸到的手,眼睛闭了闭,眼尾仍是通红一片。
“那殿下,你是不要我了吗?”他这才缓声开口,一字一句都仿佛委屈极了。
“不是。”赵庭佑开口就是否认,但他又说不出更多的话,就只剩下了沉默。
“那不要把我送出宫好不好?我想和殿下在一起。”
裴衡从一开始初入皇宫,对赵庭佑这个人其实并没有太多好感,不过是觉得他有些无趣,倒是归闻奕这个人有几分意思,但随着时间的相处,赵庭佑的温柔几乎是润物无声,一点一点淌进了他的心底。
裴衡从小就很敏锐,什么人是表面奉承他、什么人是真心对他好,他是完全能够感受得到的,对他来讲,身边的人喜欢他,不过是常态,他从小也是在宠爱中长大的,何况赵庭佑事事顺他,他确实有些恃宠而骄了。
他这一次似乎是玩得太过了。他都不敢告诉赵庭佑,其实在箭射来之前,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赵庭佑睁大了眼,他听见了什么?子秋说想和他在一起。他一时间跟裴衡的目光对上,就忘记了移开。
裴衡目光如灼,那真情实意都流淌在眼底。
“我怕你继续呆在这里,会受伤。”赵庭佑这才轻声道出口,但也只是道出了浅层的一面原因,他想将裴衡送出宫,更是因为害怕自己无法护他周全。
裴衡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的殿下明明自己替他受了伤,到头来还害怕他会受伤。
“殿下,那你保护好我,我就不会受伤了。”裴衡温声回应。
赵庭佑欲言又止。他看着裴衡的那一双柔润并带有期许的眼睛,那一句“我害怕我做不到”竟无法说诸于口。
他如鲠在喉。
最后,他轻轻地从喉咙发出了声音:“嗯。”手心里竟然都是汗。
裴衡一下就笑了,他眼角弯弯,笑着开口:“我也会保护殿下的。”
当赵庭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裴衡已经离远了。他双手撑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为什么我会答应他啊!
他的心底万马奔腾。
但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嘴角却是忍不住地上扬,忍不住地想笑。
看上去,他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
另一边的裴衡也舒了一口气,他不用担心会离开殿下了。
但一想到那杀千刀的袁邛仅仅是被流放,他就恨得牙痒。
他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
他算什么东西,竟然敢伤到五皇子。
暗算自己都算不明白,他袁邛算个什么玩意。
在后来,他得到了消息,听说袁家一族在流放途中遭遇劫匪,无一幸免,他的唇角就微翘了一个弧度,这个消息是从本家传来的。
他将信纸放在蜡烛上,看着它缓缓燃烧。
那烛火倒映在裴衡的眸中,他的眼睛既明亮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