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
颜琳斜倚床榻,望着案上繁冗如山的宗门大比规条,只淡淡翻了个白眼。
指尖微抬,一簇灵火凭空燃起。那厚厚规笺烧得干干净净,连半点灰烬都未曾落下。
“沈芷意,过来。”
她对着通讯玉牌淡声吩咐。
玉牌寂然无声。一炷香后,沈芷意立在榻前。
“何事?”
“我有个主意。”
沈芷意默然斟茶,推至她面前,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说来听听。”
颜琳随手将两袋物事掷入她怀中:“拿着,只管顺风撒去,不够再来寻我。记得看风向。”
沈芷意低头,指尖轻挑袋口。刹那间霞光骤起。
“这般做法……有失身份。”她把玩着袋中粉末,语气轻淡。
“兵者,诡道也。”颜琳垂眸抿茶。
沈芷意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浅弧:“倒也……不是不可。只是可怜了那些人。”
“记得闭了听觉。”
“想来,他们骂得定是难听。”
次日。天光澄澈。
十大宗门弟子衣袂流光,分列而行。亲传弟子随师尊在前,内门外门依次在后。杂役弟子大多无缘在场。
颜琳眸光微转,缓步踱回本宗杂役弟子之列。
众人一见是她,纷纷垂首,指尖不自觉绞紧了衣摆。
“抬起头来。”
她声音不高,却清透如钟。
“是……大师姐。”
杂役弟子们颤巍巍抬头,依旧不敢直视。
颜琳将数十袋粉末随意扔去:“拿着,上场只管撒。能赢便好。”
弟子们一怔,随即眼眶微热。
“谢……谢大师姐!”
他们双手接过,连连躬身。
不远处,云珩步履未停。只是那随风扬起的衣袂,幅度悄然垂落几分。
颜琳慢悠悠折返。
所经之处,视线如影随形——探究的,忌惮的,等着看这“异数”何时跌落的。她步履未改,径直走向那个位置:云珩身侧半步,不居后,不退让。
行至云珩身侧,她淡然瞥向苏衍衡与苏清糯,随意一笑,轻点自己太阳穴,旋即收回视线。
沈芷意立在同门师兄身前,低低笑出了声。
云珩未曾回头,脚步却微不可察地慢了几分。
苏清糯面上笑意不减,待颜琳转身,便立刻凑到谢清辞与身旁师兄跟前,低声细语,状似委屈。
苏衍衡垂着眼帘,亦步亦趋跟在沈砚的大弟子身后,温顺得看不出半分异样。
钟声九响。云海翻涌。
“十大宗门觐见——”
第一宗,青梧宗。
副宗主谢清辞白衣玉簪,温雅清逸。大长老苏玄洲墨衣疏冷。二长老沈砚青袍广袖,面容端肃。
亲传弟子随行。人群前端,苏清糯粉裙娇软,偎在谢清辞身侧。
其余九宗,各随其后。紫宸宗雷万钧虎目生威,青玄门玄真子拂尘轻摆,天衍宗星机子目含慧光,凌云宗云珩墨衣清冷,颜琳立于他身侧半步。水月宫、雷音寺、百草谷、万兽山、隐虚阁,依次入位。
万众瞩目之下,宗门大比,正式启幕。
“第一场,众弟子抽签,轮空则直接晋级!”
颜琳反手一抽,微微一怔。
她勾唇,朝那三人晃晃手中的轮空签——沈芷意挑眉,苏衍衡垂眸,苏清糯装瞎。
天光刺破云海。八方修士云集,目光却锁在中央那片最不起眼的区域——杂役弟子赛区。
往日里连靠近擂台都不配的底层弟子,今日竟能上场,本就引得满场嗤笑。青梧宗、紫宸宗的内门弟子抱臂冷眼,只当看一场蝼蚁闹剧。
“凌云宗杂役,对青梧宗内门弟子赵坤!”
执事唱名落下。赵坤跃上台面,灵力激荡,衣袂猎猎。他居高临下扫向对面衣衫朴素的凌云杂役,语气轻蔑:
“速速认输,免得待会儿被打得哭爹喊娘。”
杂役弟子掌心攥紧粉末袋,指节发白。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那道银纹身影。
颜琳斜倚在观礼台侧的栏杆上,眉眼疏懒,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臂弯。似睡非睡,却将全场动静尽收眼底。
沈芷意立在下风处,碧裙轻扬,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
“动手吧。”杂役弟子沉声道。
赵坤嗤笑一声,灵力聚于掌心,直扑而来。
便在此时,杂役弟子依言指尖一抖,顺着风势将袋中粉末猛然撒出。
霞光微闪,无形无迹,随风一荡,瞬间笼罩半个擂台。
赵坤身形猛地一滞,体内灵力骤然紊乱,经脉如针扎,招式当场歪扭,踉跄着险些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