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底子厚。硬生生稳住身形,反手一掌拍向那杂役弟子面门。
杂役弟子躲闪不及,被掌风扫中肩膀,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半边身子悬空,只差一寸就要掉下去。
台下惊呼四起。
他趴在擂台边沿,掌心攥紧粉末袋,指节发白。抬眼,不远处那道银纹身影依旧倚在栏杆旁。
他咬紧牙,撑地翻身,在赵坤第二掌落下之前,将袋中最后一把粉末顺风撒出。
赵坤身形一滞,招式歪扭。
杂役弟子趁势扑上,一拳砸在他膝弯。赵坤单膝跪地,再一拳,整个人翻下擂台。
赢了。
他站在台边,喘着粗气,望向那道银纹身影。
颜琳没看他。只是指尖轻敲臂弯,一下,一下。
他忽然懂了。转身,站回队列,等下一场。
“你——你耍诈!”赵坤又惊又怒,“你用了阴毒之物!”
杂役弟子收势而立,平静开口:“规则只说无限制擂台,未曾禁此物。”
话音刚落,台下哗然。
“卑劣!”
“凌云宗没人了吗,竟让杂役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那个颜琳教的吧!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异数!”
谩骂声顺风而来,刺耳至极。
沈芷意轻轻掩唇,低笑出声。她早按颜琳吩咐闭了听觉,只静静看着台上,眼底毫无波澜。
观礼台上,云珩墨衣清冷,目光微垂。唯有肩线微绷,不发一言,便是默许。
苏清糯偎在谢清辞身侧,粉裙垂落,她柔声细语:“颜琳道友怎会教弟子这般……有失风度。”
身旁苏衍衡垂着眼帘,白衫温顺。指尖却在袖中轻轻一曲。无人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高台之上,执事面色为难,正要开口斥责——
一道清透如钟的声音,慢悠悠漫过全场。
“规则未禁,便是可用。”
颜琳直起身,银纹劲装在日光下耀眼夺目。她缓步上前,目光扫过那些叫嚣的宗门,语气平淡:
“我就教了,你们又能如何?多谢各位夸奖,我很是受用。”
她抬眸,视线落在那名暴怒的青梧宗弟子身上:
“你体内灵力紊乱,不伤经脉,不毁根基,只是一时失灵。若这也算阴毒,那你们青梧宗的锁灵阵、焚心诀,又算什么?”
一语落下,全场哑然。
谢清辞温雅的笑容淡了几分。苏玄洲墨衣更冷。偏偏挑不出错处。
颜琳不再看众人神色,只回头望向自家杂役弟子,语气随意:
“继续。赢一场,是一场。他们骂你,你们戳他们心窝子。”
“是!大师姐!”
杂役弟子们纷纷躬身。声音参差,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底气。
他们握紧手中的粉末袋,依次上台。
第一个赢了。
第二个赢了。
第三个,被对方压着打了半炷香,最后靠撒粉翻盘。
第四个,上场前手抖得握不住粉末袋,被旁边的人踢了一脚,才上去。上去之后,撒粉,闭眼,乱挥——对方倒了,他还站着。
青梧宗的弟子输了。
紫宸宗的弟子输了。
青玄门的弟子也输了。
输的人面色铁青,骂骂咧咧下台。
赢的人站在台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回头,望向那道银纹身影。
她依旧倚在栏杆旁,眉眼疏懒。
擂台之下,骂声渐歇。
凌云宗的杂役弟子,竟在十大宗门眼前,以最“不规矩”的方式,杀穿了整片杂役赛区。
日光正盛。
颜琳倚在栏杆旁,抿了口茶。茶凉了,她也不在意。
沈芷意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站定,和她一起望向那片擂台。
“你这一招,”沈芷意低声笑道,“可把十宗的脸,都踩在脚下了。”
颜琳没接话。她抬眸,望向观礼台上那道孤高清冷的墨衣身影。
云珩也在看她。
隔着人海,隔着日光,隔着满场还未散去的骂声与惊叹。
颜琳收回目光,把茶盏往栏杆上一搁。
“踩脸?”
她轻声道,语气轻淡戏谑。
“我没在他们身上破粪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