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日,颜琳深居孤峰,不涉宗门琐事,不与同门往来,只守着一方院落清净。偶下山行走,也多是独来独往,周身疏离气感,无人敢近。
这日暮色垂落,她自山径缓步而归,行至河畔时,脚步忽然一顿。
"宗主?有事?"颜琳淡淡开口。
云珩执盏未放,清寂目光落于她身上,并无多余言语。几日相处,他早已看得透彻——此女形若太上忘情,对人世喧嚣疏淡至极,却独独对弱小生灵存一分不容侵犯的软。
月洒河畔,莲荷轻撞,风携泥香漫过堤岸。禽鸟惊逃,月华碎作满地银霜,连岸畔繁花都似受不住那凄厉声响,簌簌垂落瓣蕊,一派天地不安之象。
颜琳本不欲驻足,行至半程,终是折身而回。
在施暴者眼中,暗红痕迹团缩于百花间,如被揉碎的朱砂,与满地残花混作一片;濒死哀鸣化作急促喘息,被扭曲成曼妙歌音,尖锐笑声盖过月色清辉,将残忍视作赏心悦目的景致。
"理由。"她只吐出一字。
笑声骤然一滞,几道目光撞进她深潭无波的眼底,寒意悄无声息漫开。"好玩罢了,小师妹可要一同赏玩?"一人伸手相邀,语气轻佻。
颜琳立如磐石,未动分毫,只静静望着几人,便让人心头生寒,不敢再放肆调笑。
"听听这多动听,万物和鸣,岂不美哉?"另一人抬手,径直揽向她的肩。他们高出她一个头,只当她是初入仙门的十三岁稚女,衣着虽异却不识珍贵,眼界浅薄之下,全然未将她放在眼里,更以肢体相触,试探她的底线。
"只是好玩?"颜琳声线平寂。
"自然,试过便知快意!"
她未再答话,只轻轻拂开落于肩头的手,指尖微抬,拍了拍那处被碰过的衣料——一如前几日苏衍衡袖风扫过鬓发时,她挥袖划刃的厌离,分毫不让的洁癖与疏离,分毫未改。
这便是她的答复。
颜琳缓步上前,俯身拾起那团暗红痕迹裹着的小兽,抱于怀中,转身便走。
几人并未阻拦,只在她身影即将隐入夜色时,嗤声抛下一句:"今日插手,往后便是众矢之的,小师妹可别后悔。"
她脚步未顿,径直往云珩居所而去。叩门声轻落,灯火次第亮起,云珩开门望见她淡然神色、怀中暗红痕迹与奄奄一息的小兽,扶着门框的指尖,几不可察泛白。
"救它。"颜琳将小兽往他怀中一送,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推拒的笃定,"我帮你收拾人。"
一语落下,她转身便回河畔。
河畔风紧,她静静立在原地,不先出手。现代世的规矩仍刻在骨里,不主动滋事,不越线杀生,只等对方先动,方算正当防卫,方算守得住自己最后的底线。
终是有人按捺不住,上前推搡。
颜琳顺其力道,扣住对方手腕往身前一扯,三拳连击带着破空声,最后一拳停在对方喉结前半寸,指节泛白却始终没落下。
几人呈合围之势将她困在中央,颜琳却先一步出手,木棍横砸,反手再击,腿风扫向对方膝弯,侧身避过身后突袭,肘击后脑,棍扫背脊,招招狠厉,却处处避开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