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大典尘埃落定,十大宗各自归位。青梧宗因苏衍衡六十八柱灵根,声势更盛;凌云宗虽位列第五,却因一句“我应”,将那位不拜师、不执礼、要占峰为大师姐的颜琳,纳入宗下。
凌云宗宗主云珩自高位起身,广袖轻垂,周身气息清寂如霄汉,不张扬,却自有压过周遭喧嚣的沉稳。他不曾多言,只淡淡朝颜琳所在方向略一颔首。
颜琳慢啜了最后一口清茶,将茶盏轻置案上,起身时依旧松闲随意,既不行新弟子叩拜之礼,也无半分局促,只缓步跟在云珩身后,一步一阶,走下高台。
沈芷意随着苏玄洲下台,二人目光轻触,便算打过招呼。
“颜琳道友!”苏清糯哒哒追上来,身后跟着谢清辞与五位同门。
颜琳未曾应声,步子亦未稍停,只淡淡侧耳,算作回应。
“颜琳道友好厉害,竟能点亮月华珠!”苏清糯浑然不觉疏离,亦步亦趋,语声软脆。
沿途修士侧目,神识若有若无扫来,皆被她周身空茫气感轻轻滑开——颜琳心底已生不耐,指尖微蜷,只碍于场合,才按捺下那点想给这些烦扰之人一人一巴掌的冲动。
谢清辞与一众弟子见她这般冷淡,面色皆有不忿,唯有苏清糯浑然不觉,依旧叽叽喳喳。
前方沈芷意回头,望见颜琳被缠得不耐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以口型道:希望你不会被吵得想揍人。
颜琳抬眼,淡淡挑眉,算作回应。
苏玄洲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愈温,却始终不曾制止。
苏衍衡随二长老沈砚离座,路过颜琳身侧时,衣袖被风拂过,轻扫她鬓发。颜琳随手挥开,手中暗藏的小刀轻划,在他袖上落了几道深口。
沈砚眸底微淡一扫,前因后果早已算得明明白白:苏衍衡拂人在先,颜琳回划在后,一来一往,恰好扯平。他面上似无所觉,脚下却悄然加快几分,分明是不让苏衍衡回头争执,既磨他浪荡心性,也将一场无谓争端消于无形。
苏衍衡来不及转头与颜琳“理论”,只得快步跟上师尊步调。
云珩不曾回头,却似对她周遭一切了然于心,微微加快步调,与她并肩行至山门云舟之前。舟身素白,流云暗纹隐现,未登已觉风清云阔,仙气泠然。
“入宗之后,居所自选,峰头自占。”云珩声线清淡,无半分强迫,亦无半分逾矩的亲近,“门中旧律,于你可废;你自定的规矩,凌云皆认。”
颜琳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恣肆。
这方由她做主的天地,她自当肆意。
她抬眼望向云海之上连绵插天的凌云群峰,只淡淡吐出一字:
“好。”
不谢恩,不谦辞,坦然受之,一如大典之上那句“除此无束”。
云珩微微颔首,先步登舟。颜琳随后而上,立在舟头,看云海在脚下翻涌退散,万峰如剑,殿宇隐于烟岚之间,天地辽阔,尽在眼底。
一路无话。
云舟落于主峰云台时,钟鸣三响,清越穿云,传遍全宗三十六峰。
内外弟子皆肃立两侧,无人敢上前引礼,无人敢多言,更无人敢轻视——人人皆知,这位少女是宗主亲自带回、十大宗大典之上亲口应下的人,身份特殊,不可冒犯。
云珩侧身,示意她先行:
“从今往后,此处是你的归处。”
颜琳亦不扭捏,步履从容,抬目扫过群峰,静静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