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台上余波未歇,李长老喉间微动,翻开花名册,目光落至末行,声线仍带一丝未散的凝重:
“下一位,苏衍衡。”
这名字平平无奇,此前无人留意。
人群末端,缓缓走出一道少年身影。
素色旧袍,料子寻常,身姿却挺拔如竹。墨发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眉目清俊温软,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无害的笑意,眼尾微垂时,温顺得像个未经世事的寻常少年。
周身灵气干净匀净,不张扬、不逼人、不外露半分锋芒,混在新弟子中,普通得转眼便会被忽略。
此番混入青梧宗,本是闲极无聊,来这天下第一宗,看一场正道大戏。
他缓步上前,步履不急不缓,对着高台诸人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分寸恰好,不谄媚,不疏狂,恰是一副家世普通、谨小慎微的少年模样。
沈芷意侧目一瞥,只当资质寻常,很快收回目光,依旧端立如松。
颜琳斜斜扫过一眼,唇角微勾,继续吃着她的点心。
苏清糯仰着小脸软乎乎望了一眼,又怯怯缩回谢清辞身侧,指尖轻拽他衣袖。
谢清辞清冷目光落于苏衍衡身上,微顿一瞬,未多言语。
大长老苏玄洲温雅含笑,只淡淡一扫便移开视线——这般看似平庸的少年,每年入山者不知凡几。
唯有一直静坐不语、眉眼沉峻的二长老沈砚,自苏衍衡现身那一刻起,目光便未曾移开。
二长老掌戒律、辨邪异、察心迹,一双眼最是通透,能看破寻常修士藏不住的异气与伪态。
他望着那少年温和无害的眉眼,指尖无意识轻叩扶手,眸色渐深。
苏衍衡踏上测灵台,寒气浸骨,他却似浑然不觉,只温顺垂眸,轻声应李长老:“弟子明白。”
指尖轻抬,缓缓按上石台。
最初一瞬——死寂。
七十二柱,无一柱亮。
台下顿时响起细碎低议。
“无灵根?”
“连十五柱都不亮?”
“看着周正,竟是凡骨?”
苏衍衡心底轻哂。
他刻意将自身血脉与力量压至最底,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凡灵气息,本想做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混在人群中看戏最是自在。
可他忘了——他的血脉,本就凌驾于寻常灵根之上,不是他想压,便能压得彻底。
下一刹那——
嗡——
不是缓缓攀升,是轰然炸裂。
一柱、十柱、三十柱……灵光如怒潮狂卷,符文疯转,华光冲天。
四十柱、五十柱、六十柱……灵气翻涌成浪,测灵台微微震颤,似在俯首臣服。
直至第六十八柱明光贯日,耀彻全场。
广场瞬间死寂。
前一刻还在低声议论的弟子,尽数僵立。
苏玄洲指间花瓣骤然停住,温雅笑意淡去。
裴晏卿张大了口,惊叹卡在喉间,半个字吐不出。
苏清糯睁大一双软亮的眼,小脸上满是惊愕,下意识往谢清辞怀里缩了缩。
沈芷意端方的眉眼,终于掠过一丝掩不住的震动。
苏衍衡自己也微怔了瞬。
六十八柱。
他只想低调,血脉却不允许他平庸。
他飞快敛去眼底那点意外,依旧维持温顺无害之态,指尖轻收,垂眸低头,不小心滑露一截白皙脖颈,一副受了惊、无措又腼腆的少年模样,纯良得挑不出半分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