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长老们身居高位多年,只一眼,便懂这等气态从何而来。
李长老名册一扫,目光落至最末一行,顿了顿,扬声:“颜琳。”
周遭目光齐齐聚来,有好奇,有探究,更有天梯一事后残留的忌惮。
颜琳神色未变,缓步走出人群,步履轻缓,不促不扬,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却自带疏离的模样。
沈芷意抬眸一瞥,迅速垂落,指尖微收。
苏玄洲目光微凝,谢清辞对着新收小徒微融的冷冽眉眼,也轻轻抬了抬。
天梯斜走、顶撞长老、威压全场,这少女每一步,都透着与年纪不符的冷傲。
颜琳行至测灵台前,不礼不顿,只淡淡瞥一眼光洁石面,抬手便按。
无酝酿,无迟疑。
下一瞬——
轰——
无形狂澜自掌心炸开,不是灵光攀升,而是七十二柱同一瞬尽数璀璨,无先后、无滞涩、无强弱,如白昼骤临,符文疯转,华光冲霄。台顶月华珠爆发出刺目到灼人的光,众人下意识眯眼遮目。
广场灵气翻涌成浪,空气被难以言喻的波动碾得层层扭曲,视线所及人影晃荡,如隔水镜。那是测灵台本能的震颤避让,是对掌心之下存在的俯首忌惮。
可诡异的是——测灵台上,无金、无木、无水、无火、无土,无任何灵根显化。
唯有颜琳知晓,这是虚无灵根。
天地万物皆有灵,如果灵根只耗不补,灵气尽时,寿元便尽。世间寻仙问道、精怪化形,追根溯源,不过是对此道的顺应与挣扎。
说来也好笑,能知道这些还是因为幼时家中长辈逼着多翻了几卷书。
无异光,无纹路,无属性。
空空如也。
唯有一股沉、静、广、漠的波动漫开,压得人呼吸一滞。天地灵气不再环绕,而是与她周身相融,共生一体,不分彼此。
全场死寂。
苏清糯攥着衣袖的指尖微紧,下意识往身侧靠了寸许。
风恰好卷过,将谢清辞垂落的广袖轻轻拂至她身前,半掩住她身形。
林初瑶垂眸扫过那截覆下的衣袂,长睫微垂,捡起地上的花瓣,顺势站在白玉阶侧。
裴晏卿僵在原地,惊叹卡在喉间,半个字吐不出。
林初瑶长睫极轻一颤,转瞬平复,袖中双手松了又紧,脊背依旧恭敬温顺。
高台诸位宗主长老尽数起身,袖袍无风自动,无人惊呼,只彼此对视一眼,惊色沉敛入骨。
苏玄洲指间盛花微顿,温雅眼底掠过极深讶异,随即又归于平缓。
他望着台下立在扭曲光浪中、身姿依旧挺拔、面色依旧平淡的少女,神识微动。与落在沈芷意身上那缕隐晦印记不同,这一次,他只静静看着,不留半分痕迹,却已将人,纳入最深考量。
眼前这人……是连他都看不透、测不出的存在。
利益在前,偏爱在后,而未知,最让上位者忌惮,也最让人心动。
颜琳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凉,掌心那点令测灵台俯首的存在,已悄然敛去,归于无形。她垂眸瞥一眼空空石台,唇角微不可察一勾——算这东西识趣。面上依旧无波,仿佛方才掀翻全场的人不是她。
风卷残光掠过,她抬眸,目光恰好与沈芷意轻轻一触。
沈芷意惊色未褪,姿态依旧端庄,只极轻、极淡地朝她颔首一礼,静立垂眸,再无多余动作。
颜琳淡淡回视,唇线微挑一瞬,未言,先移开目光。
沈芷意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松,重回静立,眉眼依旧端方如旧。
李长老僵立许久,才勉强找回声音,语气滞涩难掩:
“颜琳……灵根无显,七十二柱全亮,破格……入亲传。”
一语落定,全场如梦初醒,哗然压不住。
颜琳立在高台中央,光浪环绕,身姿清挺,面色淡漠如常。
测灵台余韵未散,虚空已暗涌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