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曾抬头,不曾出声,更无半分逾矩,只静静垂首而立,脊背挺得端正温顺,一如往日恭敬乖巧。唯有微微绷紧的肩线、轻抿的唇瓣、袖中微颤的指尖,泄了她所有无声的委屈与不甘。
宗门为重,大局为先,师尊之命便是正道。
她懂,她认,她亦会恪守本分,顺从恭敬。
只是心底那一点曾独属于自己的珍视,忽然空了一块,酸得发涩,疼得安静。
苏清糯自测灵台下来,仍有些怯生生地攥着谢清辞的衣袖,像只刚被捡回的小兽,温顺又依赖。
周遭目光或艳羡、或敬畏、或复杂,她浑不在意,只仰头听谢清辞低声吩咐,眉眼弯得软甜。
不多时,李长老清嗓,声音平稳传彻全场:
“下一个,沈芷意。”
沈芷意从颜琳身侧缓步上前。
浅碧衣裙垂落如裁,步履分寸丝毫不差,眉眼清和端凝,一身世家嫡女的规整气度,挑不出半分疏漏。
同苏清糯的轻软跳脱截然不同,一个软净如山间未染尘的小花,一个持重如案上端方玉印,两相并立,不必言说,已分两种姿态、两种路数。
沈芷意行至台前,屈膝一礼,姿态标准,分寸恰好。她抬眸望向测灵台,眸光沉静,不见半分慌乱,指尖轻抬,稳稳按上冰冷石台。
下一瞬,灵光自柱底缓缓攀升。
不似苏清糯那般狂飙突进、惊天动地,却稳如磐石,一层接一层次第亮起,干净规整,毫无虚浮。
十柱、二十柱、三十柱……直至五十五柱明光冲天,稳稳停在内门顶尖、半步亲传的区间,不多不少,恰好卡在最体面、最稳妥、最合世家嫡女身份的位置。
广场之上轻赞四起。
高台长老相视颔首,眼底了然,只几句淡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交错:
“沈家这孩子,稳。”
“名与位,皆合规矩。”
八字落定,已是定论。
苏玄洲指尖捻着一朵刚折下、开得最盛的花,花瓣柔润,香气清浅。他目光自沈芷意身上一掠即收,温雅眉眼染上笑意:“你可愿入我座?”
沈芷意缓缓收手,再行一礼,声线清和有度:“弟子沈芷意拜见师尊。”
姿态得体,气度沉稳,无一处可挑。
“好。”苏玄洲轻笑应声,落在众人眼里很是慈祥温和。
颜琳与沈芷意目光相撞,旋即移开。
颜琳垂眸,指尖轻捻,轻笑一声。
风过广场,灵光流转,李长老继续唱名。
她只淡淡颔首算作回应,周身无半分刻意威压,却自有一股沉定气场,周遭之人不自觉端坐屏息。连高台上谢清辞,也悄然探入一缕灵力试探,触之即空,无迹可寻,心头微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