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正北,高台巍然矗立,台体以千年玄铁与云纹石筑成,台面光洁如镜,刻周天星斗大阵,踏之寒气浸骨。
环台七十二柱,皆采深海寒域青铜所铸,高三丈六尺,需数人合抱。柱身浮雕七十二幅生灵百态,篆文铭文盘旋而上,历经万载依旧清晰;柱顶嵌月华珠,昼吸天光,夜放清辉,将灵台照得通明。
平日七十二柱静穆内敛,一旦有人测灵,对应灵柱便灵光暴涨,符文跃动,光柱冲天,灵根高下,一目了然。
“听好,念到名者上前,手按灵台。七十二柱之中,十五柱入杂役,三十柱外门,四十五柱内门,六十柱及以上,可入亲传。”
“苏清糯。”
方才送花的少女蹦跳着上台,连冰冷的测灵台,似也因她添了一层柔光。颜琳只静静看着,并无意外。
苏清糯微微咬唇,衣袖轻颤,指尖试探数次,才稳稳按上灵台。
下一瞬,环台七十二柱次第亮起,灵光自柱底扶摇而上,符文流转,华光冲霄。
一柱、十柱、三十柱……光芒连绵不绝,毫无滞涩。
直至第七十柱亮起,广场灵气翻涌,天地似微微一震,仅剩两柱暗寂,余者尽皆璀璨如星。
纵是见多识广的长老宗主,也不觉攥紧了扶手。
颜琳面色依旧平淡。沈芷意看在眼里,更觉她气度非凡,见惯惊世景象。
“师、师尊!您快看!”裴晏卿死死拽住身旁男子衣袖。
那人白衣胜雪,眉目清绝冷冽,墨发玉簪高束,身姿孤挺如松,气质疏离出尘,清寒仙气逼人。正是青梧宗副宗主,谢清辞。
他素来淡漠的眉眼微不可察一凝,望着台上七十柱灵光,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一顿,眼底深潭微澜,转瞬便归于沉寂,无人窥见他心底惊涛。
下一瞬,他抬眸望向台中央的苏清糯,声线清寒如碎玉,沉稳威严,一字一句覆压全场:
“苏清糯,入我座下,拜我为师。”
全场哗然。连他身侧的五弟子林初瑶,身形都微晃了一下。那些本欲争抢苏清糯的长老宗主,瞬间噤声——谢清辞,竟违背了当年对林初瑶的承诺。
林初瑶恍惚想起昔年,那高高在上的人也是这般不容置喙,对她说:“林初瑶,入我座下,拜我为师,此后,我不再收徒。”
而今,那诺言,被他亲手打破。
她只轻轻敛去眸中失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小师妹……不对,是五师妹了,往后躲什么?咱们可是谢师尊的弟子!”
裴晏卿浑然不觉异样,笑着将她拉回前列。林初瑶勉强一笑,依言站定。
颜琳冷眼旁观,心底只觉这般话语太过强势,近乎霸道,却未置一词。
测灵台灵光未散,苏清糯又惊又喜,心头惶惶却满是雀跃,乖乖屈膝,声音软甜而清晰:“弟子愿意!愿意拜师尊为师!”
谢清辞望着她拘谨又欢喜的模样,冷寂眼底漫开一丝极淡柔光,唇角几不可查微扬,语气也缓了半分:“好。”
人群后侧,林初瑶身形微不可察一滞,袖中双手轻轻攥起,指腹抵着掌心,不敢用力,只指尖微微泛白。她垂眸,长睫轻颤,掩去眸底骤然翻涌的酸涩与空落,心口微闷,面上却半分异样不露。
她记得清清楚楚,师尊曾说,收她为徒后,便不再有他人。
而今,为这灵骨绝世的少女,他破了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