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衣铺子出来,几个小孩拿着饴糖从几人面前跑过,嘴里大声的唱着不似往常的童谣,
“肃王殿,红缨枪,战沙场,守边关,平四方,利万民……”
后面还有很多,但声音已经渐行渐远了,林子毓率先走过去,她步子跨的大,追上其中一个孩子,拍拍他的肩膀。
“小朋友,你这童谣里唱的是谁啊?”
那男孩被突然拉住,吓了一跳,狐疑的看着林子毓不说话。
三成赶忙从别的摊子上又买了个糖人递过来,这孩子乐滋滋的吃着,才开了口,
“我不知道唱的是谁,”麦芽糖糊了他满脸,头发黏在脸上,他舔的动作依旧不停,“隔壁二虎和巧丫都唱,我学的比他们都快呢!”
“谁教的啊?我是跟村里大孩子学的……”
“他们是跟谁学的?我不知道。”
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搞得林子毓也有些糊涂了,“他们唱的那个肃王是你吗?”
谢越山扁扁嘴,“或许吧,没听说天下还有第二个肃王,只不过那里面唱的红缨枪,我倒是不常用。”
“元帅不如去我家看看,”蓝乔说,“我爹娘兴许知道什么。”
“也是,都到这儿了,阖该去拜访一下。”谢越山赞同。
小满已过,芒种未到,延庆偏北,气候也冷些,可节气尚在,若非天寒地冻,百姓总是要温饱种地的。
这几日路上他们便看见已经有人开始播种,不再是渺无人烟的荒芜。
蓝乔的家坐落在延庆边上,他们到的时候,老两口正在地里耕作。
蓝乔突然回来可真是让两位老人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他们就这一个儿子,抽丁是一方面,同时去了军里也免了被饿死冻死的风险。
往年这老两口是没钱买这么多种子的,今年蓝乔得了封赏,谢越山平日里军赏给的也足,他一波三折寄回来,才全了家里今年多开垦几亩地的夙愿。
“爹,娘这是我们元帅——肃王殿下。”
“哎呦!”二人一听,赶忙要跪下。
谢越山先行一步一把将两人托起来,“万万不可,蓝乔原是陆将军麾下,我并未护过他什么,担不起你们的跪。”
两位面面相觑,他们只知道自己儿子去从了军,却不知去了哪一方,只以为跟的一直是眼前这个。
蓝乔看谢越山的眼色,也知道谢越山与陆献交好,于是也耐心解释一番其中周折。
那老翁听罢,点点头,赶忙说,“大人不必谦虚,无论是哪位将军,守的都是大绥的疆土,而且我们近日听到的都是元帅你的威名,整个延庆乃至整个江州都传遍了,那位陆将军我们从未听过的。”
老翁赔笑,觉得自己所言十分圆满,谢越山听了定是十分满意。
自家儿子以后是要在谢越山手底下混的,该拍谁的马屁他明白,官员都是一样的,谁不希望听恭维自己的话。
沈静安噗嗤一声,凑到林子毓身边小声道:“没想到这山沟沟里还有这样的老油条。我要是有这情商,我导师怕是也能少让我做几个实验咯。”
林子毓笑着拍拍她的手,但没应。
他佝偻着身子,喜滋滋的抬头,往日百夫长听到这些话都会露出狡诈欣慰的神色,可谢越山却叫他失望了。
谢越山的嘴角垂了下来,俊美的脸上了一层霜,看的那老翁打了个颤。
可下一刻,谢越山脸又温和起来,和善道:“不知我这名声是怎么传遍江州的?”
那老翁吊起来的心立马放下,心里立马断定,原来这位殿下是觉得刚刚夸得不够啊,要听个全乎的。
他喜笑颜开,“元帅啊,您的威名我等草民……”
“爹!”蓝乔有些臊,想要阻止,却被他娘往后拽了拽,“你快闭嘴,你懂什么,当官的都爱听这个。”
“我们元帅不是——”说着那妇人嘀嘀咕咕便把蓝乔拉到仓房去,不知要做些什么。
“您不必说旁的,只说说城里那歌谣从何而来便是。”谢越山抬手,直切正题。
见谢越山认真,他知道舍弃那些准备好的夸赞,真的说起近日城中之事。
他言,延庆城中歌谣最开始起于乞丐之中,而后到了村中孩童,一传十十传百,便也传遍全城了。
歌谣很长,几乎把谢越山的丰功伟绩都写了进去,甚至连谢越山在帝丘为黑市打奴做主的言行都被编入其内。
“是谁作的,草民也不知道,像是一夜之间就全都会了。城中知府想要镇压,可这人嘴哪里是压得住的,我看就是他嫉妒殿下您!”
延庆离帝丘如此之远,延庆大街小巷传唱如此,想必沿途早已传遍。
那会是谁做了这种事情?
林子毓和谢越山并排而站,一路上他们刻意避开百姓,就是怕引起轰动,可偶遇时看见的钦佩和感激,那时的疑惑,如今算是有了半个解答。
林子毓二人受人算计惯了,如今美名总觉得其中有诈,心中存疑,便不想在这儿待了,还是要回城里一探究竟。
“殿下别走,留下吃个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