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萝芯的尸体时是在一个土坡下,她脸上挂着笑,手里攥着一张纸,歪歪扭扭写着‘我很好’三个字。
谢越山以为林子毓会和当初自己面对江奇死时一样失去理智,
但她只是拂开谢越山要扶她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去,她没有哭,脸上也没有什么哀怮的神情。
林子毓用手一点点把萝芯落下的头发拢上去,擦干她脸上的晨露。其实萝芯的身量要比她大一些,但她毫不费力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路过谢越山身边时,“你知道这件事吗?”她的肩膀有些绷紧,侧着头等待问题的答案。
“不。”谢越山不假思索,他这次没有撒谎,萝芯的事情他不知情,而萝芯在上辈子是没有死的。
萝芯不识字,那几个字是三成教她的。
她留下那纸条的意义也是如此,当初宇文鹤怎么会轻易相信她并且带她入宫,是喂了毒的,寻常大夫验不出来。
五日为界,毒发身亡。
若萝芯愿意配合他,他就会拿出解药,可这毒是没有解药的。
萝芯不知,林子毓知道。
萝芯害怕告诉林子毓后,她会因自己而打乱出兵的计划,若宇文鹤再以此威胁,那她更是罪大恶极。
她本想送林子毓出城,自己则不为人知的死在长乐街便是,可
——林子毓偏偏带上了她。
林子毓将自己箱子里最好的一身衣服给她穿上,“真是对不住,早该给你做几身好衣裳的。”
她叹了口气,一点点把萝芯的头发缕好,“本以为这辈子会顺遂一点,可却叫你丢了性命,但我也……没有下辈子了,真是,真是对不住。”
她将头担在萝芯冰冷发硬的肩膀上,埋头许久,再抬起时,是满眼的猩红。
林子毓不想以草席埋葬她,她本想依照现代人的方式火葬,然后把骨灰带在身上。
因为最让林子毓伤心的不仅仅是萝芯的突然离开,她同时也在害怕,害怕把萝芯一个人留在这荒郊野岭,而她再也没法回来给她上坟。
古代人最忌讳挫骨扬灰,纵使林子毓再想,顾忌这么多执拗思想的人在,她也不能这么做。
这个世界真的跟狗屎一样!
最终谢越山带着人编了个竹筏,弄了个很美的水葬。
竹筏越飘越远,木锦行时不时传来痛骂和要去一箭射死宇文鹤的言论,林子毓充耳不闻。
她只静静看着湖面,花瓣在上面荡出水痕,寥寥道:“昨晚还说大家都不会死呢。”
她转过身子对着谢越山,“走吧。”
继续向北,并没有因任何事拖慢一点行程,还因为不用找大夫给萝芯看病,反而快了几分。
他们一行人路上有意避开人群,为的就是不引起骚动,但也偶有遇见的,百姓有好打听的知道这是谢越山的队伍,先是一愣,而后皆露出激动的神情,其中钦佩之意不似作假。
这种神情林子毓曾无数次见过,前世她率领雍州军征战,最开始她也没什么经验,只能用在台词里面背过来的《孙子兵法》周旋一二,竟没想到十分受用的很。
过往之年新罗大营连年来犯,抓了不少大绥女子到军营赏玩,林子毓知道后,怒火滔天,坐在柴火垛上一晚上,想出了个法子。
她以身为饵,引了新罗主帅纪隆来抓,纪隆自傲,看林子毓貌美又只身一人放松了警惕,结果倒是反擒了他。
林子毓抓了人不让肖涵杀,也不叫手下动,她对着纪隆阴森道:“我可以放你回去,但要等价的东西来换。”
纪隆听言虽然震惊,但一口答应,承诺千金万金。
林子毓摇摇头,“那些劳什子我都不稀罕,你只管叫你麾下把你抓的那些大绥女子送回来,要一对一的护送。”最后几个字林子毓强调的很慢很重。
林子毓长得娇美,一副良善之相,纪隆这个老狐狸不知哪根筋就搭上了,竟然相信了林子毓,况且他们抢走的那些人在他眼里猪狗不如,那些女子来换他实在是笔划算买卖。
那天林子毓站在雍州城墙上眼神森森,看着那群蛮子穿着兽皮,赶着一行单薄女子往这边来,左顾右盼,手脚极不干净。
林子毓不是正人君子,纵使肖涵几次三番劝她,既说出口,无论敌友。总要言而有信,林子毓嗤之以鼻,
“若你母亲和妻子身在其中,你可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母亲死了,而你是我的妻子,你现在在这儿,这种假设并不成立!”
林子毓横眉,失望的瞧了他一眼,没再言语,转身走了。
那些人到底是一个都没有回去。
林子毓没有像谢越山一般给纪隆割喉由了他个痛快,做了几十年将军,总该有做个太监的新体验。
新罗国没有太监一说,品尝品尝他国新职业也不枉到大绥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