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太监的新罗士兵,由林子毓打了胜仗之后,给每人带了几十斤枷锁,手腕脚腕磨出骨血,关在笼子里,千人看万人骂带回帝丘,献给仲清帝。
林子毓不知道什么是善待俘虏,此时此刻也不想学会,因此,那些人即使路上再想死,也只能忍者耻辱去到皇宫。然后在那容人不下的红墙里一辈子到泔水过活,最后也停在泔水里。
而那些雍州女子在重获自由的一刹那,露出的感激、钦佩和欣喜就如今日沿途百姓看见谢越山一般。
可这正是奇怪的地方,前几日雍州死刑犯的亲眷自北向南来到帝丘,沿途受人指使应当是把谢越山的名声都臭了,如今怎的都是美名。
林子毓和谢越山心里想不通,却也只好当那些妇孺心里存了良心,沿途是闭着嘴的,一道只顾赶路,没得说话罢了。
再经过又一个日昼轮回,终于到了延庆城,这是大绥最后一个还算暖和的城池,再往北便是雍州。
他们带在身上的银票还有很多,但粮食需要补充了,进了雍州除非到蓉城,否则中间便是大片白地与荒芜。
朝廷给甘罗的军粮走的专用粮道,不与他们一起,所以到了延庆也不得不停下了。
一行几百人,林子毓本是想包下一条街,给将士们洗澡沐浴,好好休整休整再行上路。
可这几百人竟宁愿下冷河洑水也不愿入城,偏说城里不展拳脚,他们都是大老粗,若是言语不善吓着百姓反倒不好,在城外等着谢越山他们回来便是。
谢越山:“你等浴血沙场保护的是他们,拿来害怕一说?”
“元帅,”领头的兵挠挠头,上面一节手指无法弯曲,他诚恳道:“末将们之前是陆将军麾下,并未保护过这里的百姓。也不好冒认他人的功劳,他日到了雍州,吾等成了雍州军那日,再来也不迟!”
谢越山看着眼前人,正是当初与林子毓擂台打斗的那个,也不过三十岁,黝黑的脸上憨厚的笑,全然没了当初针锋相对的样子。
如今带出帝丘的的确没有谢越山从雍州带回去的人,大多数雍州军把生的机会让给了老弱,而谢越山自然不会再把他们带回雍州。
谢越山低头,心里说不出滋味,却听身后悄然一句,
“自惭形秽了?”
“何必说这么直白!”谢越山侧头,回应林子毓的调笑。
“唉,”林子毓笑着叹气,“若说起品德,这些人比起你我高尚的多呢,
……尤其是我。”毕竟白送上门的便宜,若是她可不会不要。
谢越山与林子毓带着木锦行和沈静安一道进了城。
军队里刚好又一个家就是延庆的,名唤蓝乔,支支吾吾又怕其他将士嘲笑他,谢越山知他底细,也带着一起走了。
谢越山要的粮食多,须得几家铺面一起凑,因着冬天刚过,粮铺存粮告紧,进货还需一两日,林子毓几人寻着一家客栈就住了下来。
床刚铺好,还未休息,林子毓突然说要去成衣铺买几身新衣服,谢越山也随着一道。
这回林子毓没盯着她平日偏喜的粉色,只叫老板拿了一身玄青偏黑的衣衫,布料在这地界已算得上乘,但比起谢越山平日给她堆金叠玉的娇惯,还是差了不少。
自从江奇死后,谢越山也总是穿黑,自林子毓拿起那身玄衣开始,谢越山就知道她什么意思。
林子毓摸摸他不展的眉头,“干嘛,与你穿情侣装,你不乐意了?”
情侣这个词,谢越山第一回听,合在一起他不知道,但拆开来倒是很容易明白。
他眼底浮笑,桃花眼眯起,“是娘子太好看,一时看愣了。”
可林子毓的下一句没了调笑,忽的严肃起来,“钱有用光的一天,人也有不在的一天,知足常乐便是,我在学,你也要学。”
“我也要学?”谢越山说着便像是听到了笑话,宠溺道:“不知足这几个字还是你教会我的,如今倒是让我知足了?”
林子毓笑着哼了一声,张开双臂由着老板来量尺寸,弱弱说,“人总是会变的。”
说罢她看着手足无措的蓝乔,招呼他过来,“你也选一身喜欢的。”
“末将不敢。”蓝乔赶忙挥手,说着就要退出去。
蓝乔脑子转的不快,没理解出来林子毓要他选就是要给他付账的意思,这成衣铺子他从小到大都未来过。
他父亲种田一年,除却赋税剩下只够一家吃个半饱,父亲年岁愈大,身体愈缩,年轻时候的衣服由母亲改了改给了蓝乔,而蓝乔少时的衣服也改了改给了佝偻的父亲。
所以他根本没钱付账,也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
林子毓不便拉他,谢越山会意上前将人拽回,“选吧,你们元帅我付钱,你父亲母亲在城里,穿的体面也给雍州军长脸。”
林子毓含笑也把沈静安唤过来,叫她也尽自己喜欢的,“谁都别客气,今天全场消费谢公子买单!”
谢越山推着明明年岁比他长却比他低了一头的蓝乔,点头称是,木锦行毛茸茸的脑袋从里间钻出来嘹亮道:“还有木公子!”
“知道你有钱,但这次你就别抢了,容我也出一回风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