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山和宫行先后落入黑水以后,并没有想象中的窒息感。相反,环绕他们的黑水甚至不可称之为水,人的手掌摸上去,就像在摸一团黑色的空气一样。
“大山?”宫行尝试发声。
牛大山的肩膀还残留重刀门大师兄的刀意,一动便有排山倒海的撕扯感袭来。
“啊——我听见了,你、要干嘛?”
宫行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痛苦和疏离?
“你……还是很难受?”
牛大山摇摇头。
水下唯一一点不好的是,他们的视力几近为零。
铺天盖地的黑色遮蔽了外面窥探者的目光,也同样遮蔽了里面人的视线。
大山反应过来,咬着牙,强忍着没发出颤抖的声音:“没事——用不着你假惺惺!”
宫行心中一痛,大山从来都是这样爱憎分明。从前与他要好的时候,哪怕他说了再多句“牛小弟”都不会真正生气;可现在,竟是连一句关心都不行了。
“我没别的意思大山,我就是……他们打我的时候,虽然有八九个人一起,但只是动些手脚。不过那劳什子大师兄打你的时候,我隔了一段,也能明显感受到罡风。
大山,我真的很担心你。我能过去看看你吗?”
黑水浓度大,人在其中移动得不算简单,大山自己试着挪了一寸,不仅牵扯到了伤口,还受到了强大阻力。
他于是说:“用不着。我和你早没什么话可说了。”
他越是决绝,宫行心里越是感到奇怪。大山的性子,就算一时再讨厌自己,也会念着旧情嘴上留情才对……
宫行没发出动静,一步一拖向大山的声音处挪着,身上的皮肉伤早已被他的灵力养好,缠在手腕上的绳索却解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逐渐贴近时,大山才感知到“人”的靠近。
“什么东西……”
“是我。大山,是我,别怕。”
“……宫行,你怎么过来了?”
牛大山感受到脸上覆了双冰凉的手,张张嘴想说什么,对方抢先一步开口:
“对不起,我看不见。你能带着我的手,摸一摸你的胳膊吗?”
对方态度诚恳,目的单纯,牛大山不好拒绝,顿了两秒,放一声叹息随水流逝。
“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近乎呢喃的轻语响在耳畔,宫行的手被他的手抓着,身子悄悄更近一寸,好让细碎的话清晰地传入耳朵。
对,只是为了能听得更清,他可没有别的意思。宫行心想。
——
且说重刀门一行人,在竹林幻阵徘徊数时,没有找到阵眼,反倒进了另一个相连的幻阵。
重刀门除了老四,没人懂阵法一道,因此众人还当自己出了幻阵,只不过密室主人考验太过刁钻,一个又一个幻阵不停要他们闯。
“水阵过了是竹阵,竹阵过了又来了个石阵,这妖怪没完没了了?!”
师弟们不敢上前劝大师兄,只敢一个劲给老四使眼色,叫他快去破阵。
老四累得只想躺下睡个三天三夜,但也知道自己要是真睡了,大师兄怕是会要他一睡不醒,强撑着观察阵法。
云无邪寻了个石头躺,自从大师兄发现他能挣开绳索后,直接拿缚灵网缠住他了。所以在一众重刀门看来,云无邪躺靠在石头上,无异于是一个粽子成了精,学会找石头躺了。
“嘿嘿,这小子真逗。”
“我倒觉得他这个想法不错,我们也去躺着吧。”
三三两两的师兄弟结伴靠在石头上,阵法没什么反应,大师兄看了眼馋,用眼神询问老四可不可行。
老四水平不到家,哪能看出行不行的?只是这么多人都没出事,应该可行吧?
他就对大师兄轻轻点头。
大师兄满意了,环顾四周,他的师弟们还算懂事,给他留了个正中间、最大的石头出来。
他背着手走过去,刚一坐下,谁知背后的石头开始颤抖。
“老四,怎么回事?!”
大师兄想起身退开,石头却发出一股吸力,情急之下,他动用了丹田内所有的灵力抵挡,石头不动如山。
老四接触到大师兄的死亡视线,背后冷汗直流,根本不敢看他。
大师兄没法,一股事情脱离掌控的恐惧感使他害怕,他也不管钱财不钱财的了,被吸进去很有可能连命都保不住,要钱有什么用?
他心念一动,连连从储物戒中掏出各种符箓,不论进攻的还是防守的,通通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