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什么？”女孩说：“他也出轨了。”

柳贯一没接话，反问女孩“也”是什么意思？

“我跟他在一起六年。”女孩开始说自己的故事，声音很平。“从高中到大学，我什么都给他。生活费分他一半，他打游戏我帮他写作业，他生病我翘课去照顾。他家里条件不好，过年我给他妈买衣服。我妈说我疯了，我觉得我妈不懂。”

她停了一下。

“上个月我提前回学校，想给他惊喜。推开门，他跟另一个女的在床上。”

柳贯一没说话。

“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女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他说‘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好像错的是我。好像我不打招呼就回来，是我的问题。”

“然后呢？”

“我把他所有东西从窗户扔下去了。”

女孩再次陷入沉寂，柳贯一能清楚感受到有一股浓郁的悲伤正在周围蔓延。

“你说，一次的错误可以被原谅吗？”女孩忽得开口。

柳贯一的脑海响起一道炸雷，这是足以让他刻骨铭心背上一辈子罪孽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凿在他的太阳穴上。女孩眼里的挣扎、那种自我厌恶、觉得自己不再“完整”的绝望，他再熟悉不过。

女孩见他怔住了连忙解释：“我不是在说那个畜生，是......”她的声音逐渐稀微：“我把我的第一次给了她，但是他......”女孩没能说完又哭了起来。

柳贯一这才恍然惊觉，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觉得自己在忍受，在包容，在试图跨越那道坎。可直到这一刻，他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才发现自己有多残忍。

他对苏白的每一次迟疑，每一次下意识的退缩，都在无声地告诉苏白：对，你就是脏了，你就是不完美了。他亲手在苏白血淋淋的伤口上撒了盐，还觉得自己是个圣人。

柳贯一盯着女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一次的错误，不能成为一生的污点。那是他的烂，不是你的脏。你救了一个掉进粪坑的人，难道你要因为身上沾了臭味，就去跳河把自己淹死吗？”

他是在对女孩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那个伤害你的人，他凭什么定义你的一生？你还是你，你的善良、你的教养、你的未来，都不会因为遇到一个畜生就消失。真正脏的是那个背叛你的人，不是你这个受害者。”

女孩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湿透的衬衫上。

柳贯一感觉到心底深处那座一直压着他的大山，裂开了一道缝。那些他反复纠结的画面，那些他在意的“清白”和“完整”，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荒谬且狭隘。

他爱的是苏白，那个照亮自己黑暗世界的苏白，带自己追逐梦想的苏白，即便满身伤痕依然试着向他伸手的苏白。

而不是那一层薄薄的、所谓的、毫无意义的虚伪自尊。

远处传来警笛声。蓝红的光在夜色里闪烁，越来越近。

警车停在河岸上方的马路边。两个警察跑下来，手电筒照过来。

“谁报的警？落水的人呢？”

“在这儿。”柳贯一站起来，朝他们挥了下手。

接下来就是一套流程。问情况，确认身体状况，叫了救护车。女孩被裹上毯子，柳贯一也被裹了一条。两个人被带上警车，送去派出所。

在车上，女孩突然说：“我叫周萌。谢谢你。”

“柳贯一。”他说：“也谢谢你。”

到了派出所，换衣服，做笔录。警察问了很多问题。柳贯一一一回答。周萌那边另一个警察在问，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伴随着哭泣。

笔录做完，派出所的窗户透进来灰蓝色的光。柳贯一看了眼手机。五点四十。手机进过水，屏幕有点花，但还能用。

没有苏白的消息。

他站起来，跟值班警察打了个招呼，走出派出所。

清晨的空气是凉的。街上已经有早起的人了。卖早点的推车，扫地的环卫工，晨跑的老头。城市在醒过来。

柳贯一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