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柳贯一坐在后座,浑身还带着河水的腥味。他把车窗摇下来,早晨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到了楼下。他付了钱,下车,抬头看六楼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他上楼。六层。这次没有人挂在他身上,走得很快。到了门口,掏钥匙,开门。
屋里很安静。
“苏白?”
没人应。
他走进苏白的房间。床上的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一个凹陷的痕迹。衣柜打开了,里面的衣服还在——大部分都在。但少了几件。
行李箱不见了。
柳贯一站在房间中间,环顾四周。洗漱台上的牙刷还在,毛巾还在。书桌上的书还在,电脑还在。充电器插在墙上,线垂着。
但行李箱不见了。
他掏出手机,拨苏白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响了十几声,自动挂断。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都没有接。
他打开微信。苏白的头像还在。没有被删除,没有被拉黑。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苏白发的:“晚上吃面,你定地方。”
他打字。
“苏白,你在哪?”
没有回复。
他又发:“我回来了。你去哪了?”
没有回复。
“给我回个电话。”
依旧没有回复。
柳贯一把手机攥在手里,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他打开阳台的门,又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开始转各种可能性。苏白去了哪?回老家了?不可能,苏白跟家里关系不好,不会半夜回去。去朋友那儿了?苏白在这个城市没什么朋友,除了医院的同事。
医院。
他拨了苏白科室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早上六点,还没上班。
他等。
等到七点半,又打了一次。这次有人接了。
“你好,骨科护士站。”
“你好,我找苏白。苏白今天上班吗?”
“苏白?”对面翻了翻什么东西,“苏白今天不在排班表上。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室友。”
“那我不太清楚。你问问护士长吧,护士长八点来。”
“好。谢谢。”
挂了电话。
柳贯一又给苏白发了一条微信:“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你有权生气。但你告诉我你在哪,我不放心。”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八点。他又打了科室电话,找到了护士长。护士长说苏白昨天晚上打了电话请了三天假,说是家里有事。
家里有事。
柳贯一挂了电话,又拨苏白的手机。这次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被挂断了。
说明苏白看到了。但不想接。
他又发微信:“苏白,我知道你看到了。你不想接电话可以不接。但你看一下微信。我有话跟你说。”
柳贯一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十分钟。没有回复。
他开始打字。打了删,删了打。反复了好几次。
“昨晚的事是我的错。全部是我的错。你问我是不是嫌你脏,我没有回答。不是因为答案是‘是’,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发出去。
“我不嫌你。从来没有。我嫌的是我自己。我恨我自己在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不在你身边。我恨我自己知道以后第一反应是逃跑。我恨我自己到现在还没有办法正常地碰你。这些都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
发出去。
“但我不应该让你承受这些。你问我的时候我应该说清楚。我应该告诉你——我爱你。这件事从来没有变过。从大学到现在,没有变过。”
发出去。
“我昨晚出去以后在河边走了很久。遇到一个跳河的人,我把她救上来了。在派出所待了一夜。这不是借口。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昨晚去了哪。”
发出去。
“苏白,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谈。”
发出去。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对面开始打字了。输入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柳贯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提示消失了。
又出现了。
又消失了。
反复了三四次。
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柳贯一,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过。”
柳贯一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第二条:“不是从你嘴里听过。是从我自己脑子里听过。每次你躲开我的时候,我都在心里替你找理由。他不是嫌我,他只是还没准备好。他不是不爱我,他只是需要时间。我替你想了一百个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