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抱我。”
柳贯一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转过身。苏白的脸就在面前,很近。眼睛红的,鼻尖红的,嘴唇因为喝了酒也是红的。整个人散发着酒气和热气。
柳贯一伸手,把苏白的头发从额前拨开。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他。
苏白的嘴唇是烫的,带着白酒的辛辣味。他回应得很急,手从柳贯一的腰上移到后背,攥住他的T恤。柳贯一把他按回床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也许是酒壮怂人胆,酒精让萦绕在柳贯一心头许久的乌云暂时消散了,他回忆起那一天的操场,明明苏白都那样抱在了自己怀了,为什么他要畏畏缩缩不敢袒露?为什么要一直逃避?都是因为自己苏白才会受到伤害。
因为自己的懦弱。
因为自己的逃避。
因为自己的怀疑。
为什么?
许许多多的“为什么”在柳贯一的脑海里闪现,全部汇成一股汹涌的悲愤的洪流,他像一头饥渴许久的野兽,要把苏白的每一寸肌肤吞食。
衣服被扯掉。先是柳贯一的T恤,然后是苏白的。苏白的身体比大学时候瘦了一些,锁骨突出来,肋骨的轮廓隐约可见。柳贯一的手掌贴在他的腰侧,皮肤滚烫。
一切都在往前推进。自然的,顺畅的。
直到苏白的手摸到柳贯一的腰带扣。柳贯一的动作突然停了!
就那么戛然而止,像有人按了暂停键。他的手还放在苏白的腰侧,但整个人不动了。
脑子里那些画面又来了。
不管是他想看的,他不想看都自己冒出来:“是啊,为什么?还不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林栩吗?”
在那个暴雨的夜晚,在柳贯一自己的房间,做那些他不愿意想象的事。画面模糊的,没有细节,但轮廓足够清晰。
他的手从苏白身上移开了。
苏白躺在他身下,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安静了三秒。五秒。十秒。
苏白的表情变了。从迷蒙到清醒,从期待到确认。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把所有的热度都浇灭了。
“你是不是嫌我脏?”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柳贯一张了张嘴。
“你就是嫌我脏。”苏白坐起来,把他推开。力气大得柳贯一踉跄了一下。“从搬进来那天开始,不对,更早——从我告诉你那件事开始,你就嫌我脏。”
“苏白——”
“我碰你你就躲。每次都躲。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苏白的声音在发抖,“拍照的时候躲,牵手的时候你手心出汗,你以为我不知道?”
柳贯一站在床边,说不出话。
“我问你。”苏白盯着他,眼眶红得快要溢出来,“一次的错误,一辈子都还不清是吗?”
“不是——”
“那是什么?你告诉我是什么!”
柳贯一闭上眼睛。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我知道你是被害的。想说我恨的是我自己。想说我控制不了。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苏白等了他很久。
没有等到。
苏白笑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扯了一下。然后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抖。
哭声很闷。像是拼命压着,不想让人听见。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声都清清楚楚。
柳贯一站在那里,浑身的血都是冷的。他想伸手。想抱他。想说点什么。但他的脚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有洁癖。”
他说完这几个字。然后转身,出了房间,穿上鞋,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他摸黑下了六层楼,推开单元门,外面的热气扑面而来。
已经是深夜了。十一点多。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开始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就是走。沿着马路走,走到马路尽头,拐进一条小路,小路通向河边。两岸有栏杆和步道。夜里的河水是黑的,看不见底,只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柳贯一沿着河岸走。
他在想什么?他不知道。脑子里乱得很。苏白的哭声、苏白的质问、自己的沉默、自己的退缩。还有那些该死的画面。
他恨自己。真的恨。
他爱苏白。他知道苏白没有错。他知道那件事苏白是受害者。他知道自己应该接纳、应该包容、应该翻过这一页。
但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