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一个周四,苏白下了班回来,进门第一句话是:“明天晚上别加班。”
柳贯一正在改一个学生的作文,头也没抬:“怎么了?”
“请你吃饭。”
“吃什么?”
“面。”
柳贯一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苏白。苏白站在玄关换鞋,表情很平常,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
“哪家面?”
“你猜。”
柳贯一没猜。但他知道了。
第二天晚上六点半,两个人出了门。苏白骑着他那辆破电动车,柳贯一坐后面。七月的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吹风机。苏白的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块,深灰色的T恤贴在脊背上。
面馆在城西,门面不大,橙色的招牌,写着“长亭外”三个大字。他们大学时候常去的那家分店早关了,这是另一家,但味道应该差不多。
进去坐下,苏白点了两碗面。和当年一样。
面上来之前,苏白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瓶子。一瓶白的,江小白。一瓶啤的,雪花。也和当年一样。
柳贯一看着那两个瓶子,没说话。直接打开啤酒,喝了一口。
面上来了。两个人吃面,喝酒。面馆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很。旁边桌一个带小孩的妈妈在跟孩子说“不许玩手机”,另一边两个穿工服的中年男人在聊工地上的事。
苏白吃了几口面,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白酒。
“你还记得那次吗?”他说。
柳贯一一笑:“废话。”
两个人又聊了很多关于过去的事,因为赌博被劝退的同学、水课的老师、学校后街的旧图书馆、他俩经常见面的那条老街......一切都跟上一次一模一样。
唯独,谁都没提起上次的原因,他们都不约而同避开了一个人。
“那时候多好。”苏白喝完了瓶底最后一口,声音被面馆的噪音盖住了一半。
柳贯一没接话。
“什么都不用想。”苏白说,“就觉得——有你在就行了。别的都不重要。”
柳贯一也干了:“现在也有我在。”
苏白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又来了——安静的,确认的,等待的。
“是吗?”苏白说。
柳贯一没回答。他知道苏白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怎么可能只是吃面。
面吃完了,酒也喝完了。苏白的脸红了,眼睛也红了,说话开始含糊。他那点酒量根本撑不住,扶着桌子站起来,晃了一下。
“走吧。”
柳贯一叫了个车。把苏白塞进后座,自己坐副驾。苏白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到家了。柳贯一付了车费,把苏白从车上拖下来。一百二十斤的人挂在他身上,沉得要命。爬六楼。没电梯。柳贯一一步一步往上拖,拖到第四层的时候苏白突然清醒了一下,说了句:“我自己走。”
然后踩空了一级台阶,差点把两个人都带下去。
“你别动了。”柳贯一把他的胳膊重新架到自己肩上,“老实待着。”
苏白哼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终于到了六楼。开门,进去,把苏白拖进他的房间。苏白整个人倒在床上,鞋都没脱。柳贯一蹲下来给他脱鞋,然后拉过被子盖上。
七月的夜晚很热,其实不需要盖被子。但柳贯一还是盖了。盖到胸口的位置。
他站起来,看了苏白一眼。苏白闭着眼睛,呼吸已经平稳了,像是睡着了。
柳贯一转身往外走。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很大。
他回头。苏白睁着眼睛看他。眼睛红红的,里面有酒精,有别的什么。
“别走。”
柳贯一站在那里。
苏白坐起来,没松手。他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抓住柳贯一的另一只手腕,把他往床边拉。
“苏白,你喝多了。”
“我没醉。”
他确实没醉。眼神是清楚的。说话也利索。刚才在车上的含糊不知道是装的还是酒劲过了。
苏白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拽到床沿坐下。然后松开手,两只胳膊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柳贯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