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两个人出了门。

清吧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是个彩虹色的小灯牌，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家奶茶店。推门进去，里面比想象中宽敞。吧台、卡座、一面墙的书架，角落里有张台球桌。灯光暖黄色，音乐放得很轻。

“欢迎欢迎！”吧台后面一个染了蓝色头发的男生冲他们招手，“新面孔啊，坐哪都行。”

苏白选了吧台旁边的位置，点了两杯东西。柳贯一坐下来，打量四周。店里人不多，七八个，三三两两坐着聊天。气氛松弛，没有什么异样的东西。

蓝头发的调酒师端了两杯过来，跟他们搭话：“你们是情侣？”

“嗯。”苏白说。

“多久了？”

苏白想了想。“说不清楚。”

调酒师笑了：“这个回答有意思。”

旁边卡座上有几个人在玩桌游，看见他们过来，招呼道：“要不要一起？人不够。”

苏白看柳贯一。柳贯一说：“玩什么？”

“谁是卧底。”

“行。”

两个人过去坐下。一桌六个人，除了他们还有两对情侣。玩了几轮，气氛热起来了。苏白的词是“暧昧”，柳贯一的词是“暗恋”，两个人互相描述的时候全桌都在笑。

“你们太默契了吧。”对面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在一起多久了？关系这么好，都敢一起对抗父母了？好羡慕。”

柳贯一没接话。苏白笑了笑：“也没有，就是……慢慢来。”

“合个影呗。”戴眼镜的男生举起手机，“难得碰到这么般配的。”

几个人凑过来，挤在一起。拍照的人——就是那个蓝头发的调酒师——举着手机，看了看取景框，说：“你们俩那么恩爱靠近一点嘛，中间能过一辆车了。”

苏白笑着往柳贯一身上靠。

他的肩膀碰到柳贯一的胳膊。

柳贯一的身体往旁边让了一下。

动作很小。但苏白感觉到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空气安静了半秒。

柳贯一马上找补：“有点热。”他扯了扯领口，“靠太近出汗。”

“哈哈好吧。”调酒师没多想，按下快门，“好了，拍好了。”

苏白直起身，笑容还挂在脸上。

回去的路上，苏白走在前面，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柳贯一跟在后面，隔了两步的距离。

“今天挺好玩的。”苏白说，没回头。

“嗯。”

“下次再去。”

“好。”

到家了。苏白开门进去，换鞋，洗手，倒了杯水喝。一切如常。

“我先睡了。”他说，“明天早班。”

“好。晚安。”

“晚安。”

苏白的房间门关上了。

柳贯一站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他在沙发上坐到凌晨一点，最后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没有声音，苏白应该睡着了。

或者没有。

他不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柳贯一开始刻意地做一些事。

比如主动牵苏白的手。去超市的时候，他会伸手过去，握住苏白的手。苏白会看他一眼，没说什么，任他握着。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在货架之间走，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

但柳贯一知道自己手心在出汗。

比如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他会把胳膊搭在苏白肩上。苏白会靠过来，脑袋枕在他肩窝里。他能闻到苏白洗发水的味道，清清淡淡的，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

他告诉自己：你看，没什么的。就是这样。很正常。

但他的肌肉是僵的。

苏白没说什么。从来没有。

他只是偶尔会看柳贯一一眼。那种眼神——不是质问，不是委屈，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柳贯一接不住那个眼神。每次都是他先移开视线。

四月。五月。六月。

日子一天一天过。房贷一个月一个月还。柳贯一的工作稳定了，机构给他升了组长，工资涨到八千。苏白在医院也顺利，科室主任很看重他，说他踏实肯干，有意培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除了他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