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的时候,苏白比平时安静。吃完饭他主动去洗了碗——这是搬到新房子以来第一次。柳贯一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厨房里水声哗哗的,中间夹着碗碟碰撞的声音。
苏白洗完碗出来,在柳贯一旁边坐下。
“我把周宇删了。”他说。
柳贯一抬头。“我没让你删。”
“我知道。但你不高兴。”
“我——”
“你不用解释。”苏白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你不用删。”柳贯一说。“我就是……”
他想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算了。”他说。“删了就删了。”
苏白“嗯”了一声,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柳贯一坐在旁边,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划着新闻,一条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一直在响他爸的声音。
“你妈那个人,什么主意都没有,离了我活不了。”
他使劲晃了晃头,把那个声音甩掉。
不一样的。他和他爸不一样。他是在照顾苏白,是在帮他。苏白现在需要人替他做决定,等他好起来就不会这样了。
等他好起来。
柳贯一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卫生间洗漱。路过苏白身边的时候,苏白睁开眼睛。
“你去哪儿?”
“洗漱。”
“哦。”苏白又闭上眼睛。
柳贯一走了两步,停下来。“你也该洗漱了。”
“嗯,等你洗完我去。”
“一起吧,你刷牙我洗脸,不耽误。”
苏白从沙发上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往卫生间走。两个人挤在洗手台前面,柳贯一洗脸,苏白刷牙。镜子里两张脸并排,一个方一个尖,一个黑一个白。
苏白刷完牙漱了口,抬头看镜子。他看了看镜子里的柳贯一,又看了看自己。
“柳贯一。”
“嗯?”
“你觉得我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柳贯一擦脸的动作停了。“什么意思?”
“就是……”苏白把牙刷放回杯子里,“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柳贯一放下毛巾,转头看他。苏白站在他旁边,离得很近,卫生间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能看见他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以前没注意过。
“这有什么不正常的。”柳贯一说。
“真的?”
“你现在状态不好,需要人陪,很正常。”
苏白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松弛下来,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
“那就好。”他说。“我还以为我有病。”
柳贯一笑了一下。“你本来就有病。”
“滚。”
苏白骂了一句,但嘴角是翘着的。他转身出了卫生间,脚步声轻快了一点。
柳贯一一个人站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正常——二十一岁,短发,皮肤偏黑,下巴上冒了颗痘。
很正常。
他把毛巾挂好,关了灯。
走廊里黑漆漆的,苏白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光。柳贯一经过的时候听见苏白在里面翻身的声音。
“晚安。”苏白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晚安。”
柳贯一回到自己房间,关了门,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什么痕迹都没有。新房子,新粉刷的墙,干干净净。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响起那句话——“你妈那个人,什么主意都没有,离了我活不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一样的。
他跟他爸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