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快过年了。

柳贯一在网上买了一堆年货——坚果、糖、腊肉、速冻汤圆。苏白看着他往冰箱里塞东西，靠在厨房门框上说：“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过年嘛。”

“就咱俩。”

“咱俩也得像个样子。”

苏白没再说什么。他帮柳贯一把坚果拆了包装倒进罐子里，动作很慢，但至少在帮忙。

除夕那天，柳贯一做了一桌子菜。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糖醋鱼、凉拌黄瓜，汤是西红柿蛋花汤。他厨艺一般，但胜在用心，每道菜都是照着手机上的教程一步一步来的。

苏白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半天没动筷子。

“怎么了？不合胃口？”

“不是。”苏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就是……挺久没这样了。”

“什么样？”

“有人做饭给我吃。”

柳贯一给他碗里夹了块鱼。“那你多吃点。”

苏白低头吃饭，吃得很认真。柳贯一看着他，忽然想起桐江那次——他们在河边那家面馆吃排骨面，苏白也是这样，低着头，一口一口，吃得很安静。

那时候是夏天，现在是冬天。中间隔了太多事。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苏白嫌无聊，换了个台看电影。看了一半苏白睡着了，头歪在沙发靠背上，嘴微微张着。

柳贯一去卧室拿了条毯子出来，盖在他身上。动作很轻，但苏白还是醒了。

“几点了？”

“十一点半。”

“快十二点了。”苏白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要不要放鞭炮？”

“城里禁放。”

“哦。”苏白裹着毯子，看着电视上的倒计时。“那就看着过吧。”

十二点整，电视里响起钟声。窗外远处有零星的烟花——总有人不守规矩。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一闪一闪的。

“新年快乐。”柳贯一说。

苏白转头看他。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蓝。

“新年快乐。”

那一刻柳贯一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苏白在好起来，他们的生活在步入正轨。

他不知道的是，正轨和歧途之间的分界线，有时候细得看不见。

年后第三天，出事了。

起因很小。柳贯一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发现苏白在客厅里跟一个人视频通话。

他没刻意去看，但经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屏幕——是个男的，戴眼镜，看着面熟。他想了两秒，认出来了。苏白的高中同学，叫什么来着，好像姓周。

苏白看见他回来了，跟对面说了句“我先挂了”，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谁？”柳贯一把菜放到厨房，语气随意。

“周宇。高中同学。”

“聊什么？”

“没什么，他问我过年怎么过的。”

柳贯一从厨房探出头。“他怎么有你新号码？”

“我给他的。前两天他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我评论了一句，他就私信我了。”

“你加回朋友圈了？”

“嗯。前几天加的。”

柳贯一没说话，回厨房继续收拾菜。他把青菜泡在水里，开始剥蒜。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蒜皮碎了一地。

“你生气了？”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厨房门口。

“没有。”

“你剥蒜的时候手劲很大。”

“蒜皮粘。”柳贯一头也不抬。

苏白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我就是跟老同学聊了几句，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说了没生气。”

“那你看我一眼。”

柳贯一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苏白站在那里，穿着柳贯一前天给他买的那件深蓝色卫衣，头发是昨天刚剪的，短了很多，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眼。

“你以后要加谁、跟谁聊天，跟我说一声。”柳贯一说。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苏白也愣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好。”苏白说。

就一个字。没有反驳，没有“凭什么”，没有“你管得太多了”。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