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住下来之后,两个人的生活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
柳贯一负责买菜、做饭、打扫卫生。苏白负责——什么都不负责。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沙发、床、卫生间,偶尔去阳台站一会儿。他不出门,不见人,手机除了柳贯一的消息之外几乎不响。
寒假开始后,柳贯一也不用回学校了。两个人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活动空间就那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
柳贯一发现苏白有个习惯: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会看他一眼。
吃什么,看他。穿哪件衣服出门拿快递,看他。晚上几点睡觉,也看他。不是那种征求意见的眼神,更像是一种确认——你来定,我照做。
一开始柳贯一没当回事。苏白状态不好,脑子里乱,不想费心思做选择,正常。等他好起来就不会这样了。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苏白的状态确实在好转——他开始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偶尔会主动跟柳贯一聊几句——可那个习惯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
一月中旬,有一天柳贯一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发现苏白在客厅里打电话。
声音很小,柳贯一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只听见几个字:“……不用了……我说了不用……”
他换好鞋走进客厅,苏白已经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谁?”
“我妈。”
柳贯一把菜放到厨房,回来坐在苏白旁边。“说什么了?”
“问我过年回不回去。”
“你怎么说的?”
“不回。”
“为什么?”
苏白靠在沙发上,两条腿伸直了搭在茶几边缘。“回去干嘛?听她跟我爸吵架?还是听她跟我说‘这件事过去了就别再提了’?”
柳贯一没说话。
“她打电话来就说了两件事。第一,过年回不回来。第二,让我别再折腾了,好好上学,别让家里丢人。”苏白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从头到尾没问过我一句怎么样了。”
“那你过年——”
“就在这儿。”苏白转头看他,“你呢?你回家吗?”
柳贯一想了想。“不回了。”语气很轻,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要承受老爸多大的压力。
“那就一起过。”
“行。”
苏白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很小的幅度,但柳贯一看见了。
那天晚上柳贯一做了红烧排骨。苏白吃了很多,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吃完之后他主动把碗端到厨房,放进水槽里——没洗,但至少端过去了。
“今天太阳不错。”苏白站在厨房门口说。
“嗯?”
“明天要是还这样,我想出去走走。”
柳贯一正在洗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苏白搬到这个新房子快一个月了,除了下楼拿快递,一次都没出过门。
“去哪儿?”
“随便。你定。”
又是“你定”。
柳贯一把碗洗完,擦了手。“那明天去公园吧。这附近有个湖,冬天人少。”
“好。”
“穿厚点,明天降温。”
“穿哪件?”
柳贯一看了他一眼。苏白站在厨房门口,头发长了,快遮住眼睛了,身上穿着那件洗了无数遍的灰色卫衣。他就那么站着,等柳贯一告诉他穿哪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