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贯一把纸条夹在钱包里，每次付钱的时候都能看到。他反复琢磨这四个字的意思。是在说桐江那家面馆的排骨面？还是在说别的什么？苏白这个人说话向来这样，看着直白，底下藏着弯弯绕绕，你以为听懂了，回头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十月中旬，柳贯一的生活勉强恢复了秩序。课照上，作业照交，食堂照去。但他瘦了，室友说他脸颊凹下去一块，问他是不是在减肥。他说最近胃口不好。

“失恋了吧？”上铺的王磊探下头来，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我看你天天盯着手机发呆，谁啊？给哥看看照片。”

“没有的事。”

“得了吧，你那表情写满了‘我被甩了’四个大字。”王磊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嘴角，“要不要哥带你去联谊？外语系下周有活动，妹子多。”

柳贯一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没法跟任何人解释。解释什么呢？我暗恋一个男生三年，好不容易有了点进展，然后他消失了？这话说出来，首先要过的不是别人那关，是他自己那关。

十一月，天冷了。柳贯一开始穿那件灰色的羽绒服，是去年冬天苏白陪他买的。两个人在商场逛了一下午，苏白说这件显得他肩宽，他就买了。现在穿上，拉链拉到下巴，领口有股洗衣液的味道，和苏白身上的不一样。

他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睡前把手机调成静音之前，最后看一眼苏白的好友申请有没有被通过。

没有。一直没有。

期中考试前一周，柳贯一在图书馆复习。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西方文学史》，翻到拜伦那一章，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的银杏树叶子黄透了，风一吹落了满地，保洁阿姨拿着大扫帚哗啦哗啦地扫。

手机震了一下。

柳贯一低头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六下午三点，老地方。——苏白”

他盯着屏幕，手指开始发抖。

老地方。哪个老地方？他们有太多“老地方”了。高中时学校后门的奶茶店，大学后两人常去的那家旧书店，还是——

他回了一条：“哪里？”

对方很快回复：“书店。”

是旧书店。在两所大学中间那条老街上，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二手书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退休教师，店里常年飘着一股旧纸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他和苏白大一的时候发现这个地方，后来每隔一两周就会约在那里碰面，各自挑几本书，然后去隔壁的茶馆坐一下午。

周六。还有四天。

这四天柳贯一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期中考试考了什么他完全没印象，交卷的时候发现最后一道论述题只写了半页，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