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开学季,柳贯一是被闹钟吵醒的。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还在睡,空调嗡嗡地吹着,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白光。他摸到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翻到苏白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八月十七号,他发的:“到了吗?报个平安。”
灰色的感叹号。消息发送失败。
柳贯一愣了两秒,退出去重新点进来。对话框顶端,苏白的头像变成了系统默认的灰色方块,昵称显示为一串数字。他试着发了一条“在吗”,红色感叹号立刻弹出来——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好友。
被删了。
柳贯一坐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拨苏白的手机号,忙音。再拨,忙音。第三次,直接转进了语音信箱。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看了很久。室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几点了”,他没回答。
开学第一周,柳贯一过得浑浑噩噩。他每天固定拨三次苏白的电话,早中晚各一次,全部是忙音或者无人接听。他给苏白发了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的是“苏白,是我”。石沉大海。
第二周,他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去苏白的学校。
医学院的校区在城东,老校区,梧桐树把路面遮得严严实实。柳贯一在校门口站了十分钟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那边的校园卡,最后跟着一群新生混进去的。他找到苏白的宿舍楼,五号楼,三层,312。
门开着,里面坐着三个男生在打游戏。
“苏白?”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抬头看他,正是陈嘉。
“他没来报到啊。”陈嘉推了推镜框,“辅导员说他办了休学,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你问问他家里人?”
休学。
柳贯一站在走廊里,手扶着墙壁。走廊尽头有人在放歌,是首很吵的英文歌,鼓点砸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想起半夏。
高二那年文学社的副社长,写得一手好散文的女孩子。某天突然不来上课了,座位空了一周,班主任说是家里有事,后来才知道是转学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人就这么从生活里蒸发。当时柳贯一觉得难过,但那种难过是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走。
现在不一样。
苏白的消失是一把钝刀,不见血,但每天都在同一个位置来回磨。
他试过联系林栩。翻遍了通讯录和朋友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林栩的联系方式。苏白的朋友圈在桐江之后就没更新过,最后一条是七月底发的,一张镜湖的照片,配文是个省略号。
柳贯一甚至想过去苏白家里找。但他只知道苏白家在哪个市,具体哪个小区、哪栋楼,苏白从来没说过。他们认识这么久,柳贯一忽然发现自己对苏白的了解少得可怜——他知道苏白喜欢吃什么、看什么书、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但关于苏白的家庭、苏白的过去、苏白真正在想什么,他几乎一无所知。
那张纸条他还留着。“面不好吃。”四个字,苏白的笔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