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能好?”
“半小时吧。”苏白把矿泉水瓶盖拧上,“走走?”
药店门口是一条沿河的路,河不宽,两岸种着柳树,路灯把树影投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十点钟的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跑步的人经过,带起一阵风。
苏白走在靠河的一侧,步子慢下来了,看起来比刚才好些。
两个人沿着河走了一段,苏白突然说:“其实今天那个饭局,我爸本来没打算叫我。是周总那边临时加了人,凑数的。”
“那你还去?”
“不去怎么办?”苏白偏头看他,“你一个人应付得来?”
柳贯一想说应付得来,但想了想,确实——如果没有苏白在旁边接话圆场,他一个人面对周总那种热络劲儿,大概会冷场。
“谢了。”
“客气什么。”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苏白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里面是一件白色短袖,领口有点松,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柳贯一移开视线。他脑子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从操场那晚之后,这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扎在某个不深不浅的地方,平时感觉不到,但一碰就疼。
苏白问过他想不想在一起。他没回答。现在呢?如果现在再问一次,他能回答吗?
柳贯一看着苏白的侧脸。河边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鼻梁的阴影很深,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暗色。他在想什么?他还在等吗?
“苏白。”
“嗯?”
“我......”
苏白的手机响了。
不是来电,是微信语音消息的提示音。苏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点开了。柳贯一离得近,河边又安静,那条语音消息的内容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朵里。
是个女生的声音,柔软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胃又疼了吧?我就知道,跟你说了别喝酒你不听。吃药了没有?早点回去休息,别在外面吹风。”
林栩!不是林栩还能是谁?
苏白按住语音回了一条,声音很轻,但柳贯一每个字都听见了:“没事,吃过药了。柳贯一陪着呢,你别操心。”
发完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转头看柳贯一:“你刚说什么?”
柳贯一的嘴张着,喉咙里那句话已经碎成了渣。
“没什么。”他说,“我说该回去了,不早了。”
苏白看了他两秒,没追问。“行,打车吧。”
他们站在路边等车。柳贯一的手插在裤兜里,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他们和好了。苏白和林栩,又和好了。
那条语音里的语气不是普通朋友的关心,是那种——理所当然的、亲密的、属于恋人之间的关心。而苏白的回复也自然得不像话,“柳贯一陪着呢”,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好像柳贯一只是一个可以被提及的、安全的、不会引起任何误会的名字。
出租车来了。苏白拉开车门,回头看他:“上车啊,发什么呆?”
柳贯一弯腰钻进车里,报了学校的地址。车子启动,窗外的河岸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苏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大概是药劲上来了,犯困。他的头慢慢歪过来,最后靠在了柳贯一的肩膀上。
柳贯一没动,任凭苏白压得他胳膊发麻。
他无神地盯着前方驾驶座后面的广告牌,上面印着一句什么“幸福生活从这里开始”的楼盘广告语,俗气得要命。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过去,一片一片的,像打翻的颜料。苏白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柳贯一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跟上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