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行行干瘪的日记。他写道：“今天的雪很冷。你问我好不好，我说好。我撒了这辈子最大的谎。”

他没有保存，直接关掉了窗口。

黑暗中，他听着室友均匀的呼吸声，觉得自己像是一艘正在慢慢下沉的破船，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荒海。

三月，雨水连绵。空气里到处是泥土和草木腐烂的味道，湿漉漉的，让人心烦意乱。

苏白约柳贯一出来时，雨刚停。老地方的长椅被雨水刷得发亮，透着股冷冰冰的质感。

苏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林栩翻到了那本《白鸟》。”苏白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她看到了我们在后面写的那些东西。她觉得......那不像是普通朋友写的。”

柳贯一的心脏猛地收缩，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飞鸟。

“然后呢？”

“她说，如果我心里还留着这些不干不净的‘念想’，就分手。”苏白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柳贯一，“贯一，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一刻，空气仿佛静止了。

柳贯一看向远处的江面，江雾弥漫，看不清对岸的灯火。他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细微却清脆。

苏白在等他。

苏白在等他伸出手，等他给出一个留下的理由。只要柳贯一说一个“不”字，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祈求，苏白都会毫不犹豫地护住那本书。

可柳贯一想起了林栩在朋友圈发的那些合照，想起了苏白在那些照片里逐渐变得安稳的眼神。

他是个商人家庭的孩子，苏白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暖，而不是他这种阴暗、扭曲、见不得光的文学幻梦。

“丢了吧。”柳贯一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都是高中的旧事了，留着确实没意思。别为了死物，伤了活人的心。”

苏白的眼神在那一秒彻底熄灭了。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得太清楚。他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水渍。

“行，听你的。”

他走得很干脆，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渐行渐远。

柳贯一依然坐在那张长椅上。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困在原地。他伸出手，试图接住一滴雨，却只接到了满掌的寒凉。

他知道，他刚刚亲手杀死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一点可能性。

那本《白鸟》，那些诗，还有那个从未宣之于口的秘密，都将随着这场春雨，烂在锦华的泥土里。

他打开手机，想在那个文件夹里写点什么，却发现手指颤抖得连密码都输入不对。

“够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站起身，逆着苏白离开的方向，走进了浓稠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