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苏远洲刚把微信消息发出去三秒就收到了回复：“厉害啊老爸！”看着屏幕上短短几个字他笑了，这是他和儿子除了“金钱来往”外难得的情感交流。“这臭小子终于会求老爹办事了。”

半夏那边拿着存折去了印刷厂：“最便宜的印法，五百本，胶装”。封面是柳贯一设计的，只有一只手绘的鸟。印刷厂老板说：“这封面也太素了，加点字吧。”

半夏说：“不加。”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印完之后，他一个人把五百本书搬回学校。印刷厂离学校有两公里。他没打车，用一个借来的推车，推了四趟。最后一趟的时候，他在楼梯上摔了一跤，他坐在楼梯上，膝盖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校服裤子。他把书一本一本捡起来，然后放在文学社的桌上，给柳贯一发了条消息：“书印好了，你来看看。”

五百本，整整齐齐，封面朝上，白纸对着天花板。他站在桌前，看了很久。然后他拿出账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今天书印好了，膝盖破了，没关系，够了。”

柳贯一来看到桌上的书，他翻开，里面是他的诗、苏白的诗、半夏的诗。半夏的诗只有七首，但每一首都很短：

“食堂阿姨多给了我一块肉

我没说谢谢

因为说了她下次就不给了”

“今天柳贯一写了一首好诗

苏白笑了三次

我修好了灯

够了”

“他们说白纸什么都不是

但白纸什么都可以是

我就是白纸

你们在我上面写了字

所以我不是白纸了”

柳贯一看了很久。然后他看到苏白。苏白靠在门边，衣服上有灰，嘴唇有点干，眼底有青黑，像好几天没睡好。柳贯一走过去，站在苏白面前。“你跟我爸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轻描淡写。

“你不怕吗？”

“怕。但我更担心你......”

柳贯一沉默了很久，他做了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他伸手抱了苏白一下。很短，一下就松开了。

苏白僵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拍了拍柳贯一的背。

“我之前不信你”柳贯一说，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你道歉了，但我不信。因为我觉得你这种人，说完就忘了。但你没有。你真的去了。”

苏白笑了，很轻的一声。“我这种人？我哪种人？”

“就是......不会把别人的话当回事的人。但你把我的话当回事了。”柳贯一的声音再大一点恐怕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了。

苏白没接话。他拍了拍柳贯一的背。这一刻，柳贯一才真正相信苏白。不是因为苏白说了什么，而是因为苏白做了他自己最不敢做的事——为了别人，去面对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苏白一直不愿意接纳自己的父亲，但他为了柳贯一去了。柳贯一心里也清楚：他对苏白的依赖，已经不只是友情了。他重燃的人生意义是畸形的——不是“我要写作”，而是“我要和苏白一起写作”。他知道这不对，但他不知道怎么改。他只能先不想。

而苏白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柳贯一刚才抱了他。这是柳贯一第一次主动碰他。以前都是苏白去拉他、拍他、等他。现在柳贯一自己走过来了。苏白想：够了。灯亮过就行，别管它能亮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