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是我看武侠小说学的。”苏白不要意思地说。
半夏正在整理手稿:“我也写了几首。很短。”
“放进去,都放进去。”
创作的过程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柳贯一写长的,苏白写野的,半夏写实在的。三种风格撞在一起,有时候和谐,有时候打架。
柳贯一写了一首长诗,叫《三个人》:
一个人写字,一个人读,一个人把字排好
写字的人以为自己在说话
读的人以为自己在听
排版的人以为自己在帮忙
其实三个人都在找同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没有名字
如果非要叫它
就叫它家吧
苏白看完说:“写得好。但‘家’这个字太重了,你扛不动。”
柳贯一脱口而出说:“那你帮我扛。”立马感觉有些不对,但专门再解释一下更显得欲盖弥彰,干脆把脸转过去当做无心之举。
苏白没说话。但他把这首诗抄了一遍,贴在自己房间的墙上。用透明胶粘的,四个角都翘着。柳贯一后来去苏白家的时候看到了。他站在那张纸前面看了很久。
苏白从后面走过来,靠在门框上,说:“看什么?”
“看你把我的诗贴在墙上。”
“不行吗?”
“行。但你贴歪了。”
“我故意的。歪的才像我。”柳贯一伸手把纸揭下来,重新贴。
他贴得很正,四个角用手按平。苏白看着他的手,突然说了一句:“你的手很好看。”
柳贯一的手停了:“......什么?”
“你的手,写字的手,好看。”
柳贯一把纸贴好,退后一步,骂道:“你有病吧。”但他的耳朵红了。苏白看到了,他没说,靠在门框上,嘴角弯了一下。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柳贯一对苏白的依赖越来越明显。他写东西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苏白的表情,苏白皱眉他就改,苏白笑他就继续。他的创作不再是“我要表达什么”,而是“苏白会不会喜欢”。
这是畸形的。他自己隐约知道,但他不敢面对——因为如果承认“我写东西是为了让苏白高兴”,那就等于承认“我不是为自己活的”。而他已经为父母活了十七年,他不想再为任何人活了。
“但是,苏白......”
他不知道怎么把苏白从“那个人”的位置上挪开。因为苏白不是他爸,不是用命令把他按在那个位置上的。苏白是自己走进来的,打开灯,修好窗,然后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