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贯一没动。这是好的进展,只要愿意听,那就是有得聊。
“自从上次我们打架被叫家长我就再也没见过我爸,我妈更是半年多不见了,他们都是混蛋”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柳贯一只动了动嘴,依旧看着远方。
苏白没有回答继续说:“最开始我提议成立文学社只是当坏学生惯了突然想尝尝当好学生的滋味,让人知道我苏白除了有钱还有点文化,半夏那小子其实也精得很,指望拿奖金,我们刚好三个人是成立社团的最低标准,分钱的人又最少。”
风还在吹,但柳贯一心里憋的压力却降下去很多,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把企图都挑明了反倒好受一些,“坏”说出来反倒真诚,如果非要套上什么大义凌然的外套那就叫做“背叛”了。
“但是”苏白话锋一转:“看了你越来越多的字我就越来越觉得我们很像,迷茫、空洞、缺爱,这些同样也是折磨我很久的问题,我有好多个晚上揣着万把块钱窝在别墅里吃泡面,你肯定懂那种感受叫······两手空空”。
“不过我每天还是吊儿郎当,因为没有人会在意我们的悲伤,只有你,贯一······”苏白的语气竟然有几分哽噎:“只有每次我们一起谈诗的时候我才感觉活着,‘这世界真美好啊’,还有半夏每天不厌其烦唠叨柴米油盐。”苏白模仿着半夏的声音和语气,柳贯一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你不是说总‘空’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没感觉到‘空’,或许······这就是友谊的魔法吧。”苏白一如既往地风趣,随即语气诚恳:“回来吧贯一,我们为自己的行为道歉,我们的诗集不能没有你,我们更不能没有你。”
柳贯一沉默了很久。其实关于诗的事他早就不生气了,只是心里似乎萌发出一种别样的、奇异的情感,苏白这一番真情流露让他更加犹豫,不知道怎么面对。
“你走吧”柳贯一说:“我现在不想写东西,也不想见任何人。”
苏白站在原地,没动。“你不写也行。你不见我也行。但你不要再把自己关起来,我们就在‘门’口等你。”
柳贯一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苏白没有注意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柳贯一。”
“什么?”
“你写的那个问题——如果你不是男生会怎样?我也想过。我想的是,如果我不是苏白会怎样。答案是一样的。不管叫什么名字,不管是男是女,我们都会成立文学社,我今天都会来到这里,我们的灵魂始终如一。”
他走了。柳贯一站在天台上,风把他的校服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操场,篮球架的影子在地上晃。他想起苏白刚才说的句话:“我们的灵魂始终如一。”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他打了一句:“也许空房间不可怕。可怕的是房间里从来没有人进来过。”又在下面用画笔画了一个粉色的框,框中间写了两个字:苏白。
他盯着这幅画看了十秒,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把手机关了。